两颗波波糖

(现代AU)非亲非故(十六)

*出现了!十篇贺红文里八篇都会有的做饭情节!(误

文中的两首歌很适合搭配本章食用~


  (十六)

       

        “我想的是,咱们先别出这张EP…我怎么都觉得只放三首歌再加一个demo进去不够完整,嗯…就是不能完全讲出一个故事。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不?”音乐节过后的第二次常规练习,19days四位成员在录音室商量出迷你专辑的事。“不明白,浅显点。”寸头开了一罐汽水边喝边说。

       “一张专辑之所以完整,是因为它的每一个部分都不可或缺地传达制作者的意图。而咱们的第一张EP,你们觉得应该传达点啥,说说看。”四个人姿势各异地坐在乐器旁的沙发上或地上,围成了一个环,贝斯手思考几秒,接道:“我觉得…我们19days和别的现代伪摇不同的是我们的能量,现在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都玩概念和数字去了,没意思。”

      “我同意,不能参考一开始就冲着商业化去的乐队。”主唱冲贝斯点了下头。

      “还有,封面要酷一点,体现我们的品味。”寸头道。

      “这肯定啊!”贝斯手说。

      “内容吧。”坐沙发角抱着吉他划拉的莫关山出声道。

      “老大,什么内容?”寸头问。

      “专辑里的每一首歌表达的东西,和它们合在一起表达的。”

      “对!红毛你太精准,我就是这个意思!”见剩下两个人有点迷茫,主唱说,“如果我们想做一张表达19days的激情和曲风的ep,那么每一首歌就是我们能量的凝聚。可是如果只考虑这个,我们现有的东西已经可以出EP了,但是以前的歌词全是我写的,旋律我也参与编了,我总觉得… 不能让我的角色占比太大,毕竟我们是乐队,不是偶像男团。”一口气讲了一串话的主唱停下,看着队友。“所以你是觉得要在专辑突出别的乐队成员?”贝斯手问。

      “答对了。”

      “我觉得主唱不算突出吧…起码鼓点还是很有存在感的。”寸头道。

      “再说了,你写的词不也都是大家通过了才用的吗。”贝斯手接着说。

      “你的意思是要写一首没主唱什么事的歌?”莫关山问。

       “话糙理不糙啊,嗯对,我们可以再写一两首歌,我不写词也不编曲。写好我就唱,甚至我不唱,心甘情愿当节奏吉他都可以。但是要让这张EP成为19days四个人写的故事。”讲到这里,卷毛主唱感觉自己终于捋清楚他想表达的意思。

      “行,那就试试。不过我不写词,不然别人会觉得我们文化水平忽上忽下。”贝斯手道。

      “额…虽然我写作文字数都填不满,但我试试。编曲也算我一个。”寸头把喝光的易拉罐放到地上。然后乐队的三双眼睛看向了莫关山。“红毛你也来哈!我一直觉得你特有天赋。”“你的绝对会很不同的!”贝斯手附和。“老大,你的境界比我高!”寸头说。

       “你们是想夸人还是损老子?试试可以,别指望我。”莫关山别扭地答应,尝试完成一首由乐队演奏成员们主导的歌。


       如果可以,莫关山希望这首歌可以表达一些他在生活中不会说出来的话,或者隐藏的情感。以前他可以用副歌solo、和弦这样的音乐语言来说,现在要他写一首歌,他鲜少进行文学活动的脑子里有两个选择,讲一个与个人经历有关的故事,或者以某一时刻的情感为出发点写一首歌。

       “老大,别有压力哈,我也回去想想写词的事。”练习结束回家的路上,莫关山和寸头顺路。

       “你想写关于什么的?”莫关山一只手习惯性握在胸前的吉他背带上。

       “我还没想过,虽然我很想写关于恋爱的词…”寸头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背后的双肩包。“哈?你他妈谈过恋爱了?”莫关山觉得这家伙心够大。“没有我才想写啊!写对它的向往!描写一下我心中的那个女朋友!梦幻的爱情。”“…那种歌最后绝对全票否决。” 

       “老大,你想过谈个恋爱吗?我总觉得吉他手是乐队里最容易脱单的。”走了两步,寸头突然转过头问他。“没兴趣,老子哪有时间。”“嗯…虽然我也没经验不好说,不过谈恋爱和别的事情不会冲突,我觉得。也没准哪天你就和哪个来看我们演出的人看对眼了呢?”他说完冲他露齿一笑。

       “看对眼个鬼…”莫关山横寸头一眼,想起某个人,不过他绝对不是和对方看对眼的情况就是了。“对了,上次音乐节你突然跑出去,发生了什么事吗?”寸头问出这句话显然经过了铺垫,莫关山这才明白他刚刚的恋爱宣言是为了引出这个八卦问题。“没什么…有个熟人有事找我。”

       “谁啊?高中的吗?”寸头正经了些,别的什么人还好,希望别是和蛇立那一党有关。

       “不是…你不认识。”莫关山不是很想再谈这个。但寸头显然从中嗅出不寻常的味道,凭借对莫关山的了解,他冒着被揍的风险继续大胆试探:“是不是粉丝啊?女孩子吗?那天晚上来找你的肯定是看我们演出的吧?”这八卦三连发让莫关山很不爽,他绝对不可能坦白,说没错那是个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跑进后台专门给他表白的热心男观众。寸头这会儿的表情表示他正在进行各种粉红色的脑补,他若是一味否认回避,面前这人看来要想像出更奇怪的东西了。

      “男的,你他妈够了。”

      “额…我还以为是女粉丝呢。男粉丝找你干嘛?”寸头显然想不到那一路去。

      “他…”他什么?他说他喜欢老子?要是这么说了寸头这个人也就不能留了。

      “行了,老大你别说了。既然不是热情的小姐姐那我也不用知道了。”见他为难,寸头很贴心地止住话题。二人于是各怀心事,带着写歌词的重任回家。     

       莫关山到家放下琴,随便煮了碗面条吃,没休息多久又出门去餐厅打工。他帮忙的时候想着写歌的事,店里每一桌食客背景各异,选不同的食物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是不是可以从观察身边入手写点什么。可他没有小说家、词作者们那种触角般的观察能力,他们就算不足以挖到人性的深井,也能从平凡个体身上找出线索,将其文字化,便可触动看客的神经。单从观察这些形形色色的脸身上,你能写出什么呢。


      天色趋暗,他把在后厨已经打包好的垃圾拎到后门,扔到一个快及人高的墨绿色垃圾桶里,然后收拾下班。从餐厅慢慢走附近那家常去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和水,老规矩靠在店外护栏,撕开塑料包装纸,咬下一口。

      莫关山很快吃完,又把水喝掉小半瓶,却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直起身摸出耳机插到手机上,随便放了首什么歌,慢慢沿着街道走。快要走到街口红绿灯的地方,十字路口连着的另一条路突然出现一个人,黑发黑上衣,加上仿佛长来就是为吸引视线的脸。对方立马发现了他,朝他笑着扬了扬手。莫关山很想别开眼假装没看见,可贺天扬起的手不对劲,食指和中指都颤了薄薄的白色绷带。他自己常年弹琴,对手部受伤很敏感,毕竟吉他手的手指很重要。 

      此时耳机里正好切歌,换到Muse乐队的《Madness》,同时贺天走过来说“好巧啊,莫仔~”隔着一层乐声,对方的音量有些小。莫关山摘下一边耳机,说:“应该是真他妈倒霉。”

      “下班了?吃完饭了吗,一起吧,我正要吃。”

      “老子拒绝,有事。”莫关山一想到和贺天吃拉面的尴尬劲就抗拒。

      “别客气嘛,我请你,走~”说着用有绷带的那只手揽过莫关山的肩,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又带着他往回走。莫关山是感觉这个人愈发肆无忌惮,以前还装模作样,好像很贴心似的考虑别人的感受,如今露出本性,相当霸道不讲理。“对了,这周五的演出的地方在哪儿?”“你他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说要去?”怕不是个伪粉吧。

      “正好问一下。”

      “在VO3。”

      “V…什么?”贺天没听明白,这些livehouse能不能取点容易听懂的名字?

       “Voice Of Our Own,简称VO3。”莫关山一字一顿地发出四个单词,贺天听明白了,名字倒是很有趣。“对了,你想吃什么?”“老子都说不想和你吃了…”他不放弃地想挣脱贺天的”铁臂“。“那你会做饭吗?”“你想干什么…”

      贺天停住脚步,被揽住的莫关山也被迫停下,正好停在便利店门口。“你在餐厅打工肯定会做饭,要不去我家吧?”“…哈?你他妈别太过分!”这下他是真的要拔腿就跑了,贺天这个人可能对这个社会有什么误解,是怎样的人生经历才会造就一个如此不要脸的家伙?贺天这时用那只受伤的手拍拍他的肩,莫关山下意识把视线移到肩膀上的手,同时听见对方低声道:“我的手被吉他弦划伤了,你看。现在我的活动受限,同情我一下?”说话故意把手伸到他眼前晃两下。

      “你手受伤关我屁事…”

      “你看,弦是你的琴行卖给我的,你还没教我怎么换弦就把我开除了。现在我受伤了,售后服务该提供吧…莫老师?”

      贺天这声“莫老师”故意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说,莫关山一阵发冷,顺着他这破逻辑,貌似有点道理。没教他换弦,是因为琴行可以免费帮忙换,谁知道这货会自己来。

      “就这么定了,我一个人住,不用担心~”

      “担心个头啊!还有谁同意要…喂,你干什么?”贺天把他拉进便利店旁边的一家小超市,直接略过请人帮忙给自己做饭吃应该经过的若干流程,直接进入挑选食材的环节。最后莫关山只好一边碎碎念诅咒他,一边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土豆,非常的没有摇滚精神。而他的耳机从刚才起就只戴了一边,此时正放到竹中尚人的《Lover's walk》。

      

tbc.

(现代AU)非亲非故(十五)

可以搭配歌曲:bigger than love- oh wonder


(十五)


       “别缠着我了,等下去取钱还你,以后别来找我。”莫关山站起来,正视贺天道。     

       “你…算了,那好,我陪你去。”贺天知道莫关山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只能还他现金。他没有再拒绝,没必要把再弄得太下不来台。只见贺天把吉他收好,背在肩上走到门口转过来对他说:“走吧,莫仔~”

      “这他妈什么称呼,你别乱喊。”莫关山跟了上来。

      “不能叫你莫老师了呀。”前面的人说着,没有回头。今天就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个地方上课,也是莫关山最后一次教别人怎么弹吉他了。他皱眉盯着前面的人后背上的一点,要是这家伙没有把那个烦恼他几天的事情说出来,他们说不定会发展成更亲近的关系。但亲密关系和莫关山,就是两个连不起来的词。这样说不定时及时止损,再那番话会造成更糟糕的结果之前结束,可能是件好事。


      “拿好,和你两清了。”莫关山从自助银行走出来,把手里的钱递给贺天。贺天侧身看着他,没有伸手接。

       见他不想要,他凑上前想硬塞给他,二人的手即将相触时,贺天忽然一把捏住他的手掌,连同那一小叠现钞一起,而他因惯性往前倾,差点就撞上面前这个瘟神。莫关山趔趄一下站稳,手被贺天捏得很紧,挣了两下,抽不出。商圈的街道上人不多,大热天大家都在商场里凉快,阳光在二人之间投下圆圈状的阴影,莫关山气得不行。

      “放开!”

      贺天只是低头看了被他攥住的手,没有说话。两秒钟后他松开,莫关山“啪”地把钱放到他掌心里,想转身离开,没想到肩膀被扣住。“等等。”

        “我操,你找揍吗!”他炸毛一般猛地甩开贺天的手,转身的同时左臂发力想动手,在拳头逼近脸的一瞬间贺天的右手窜上来扣住他的手腕。“能不能听别人把话说完?“他微微皱眉,”还是你想在这里打一架?”不远处还是有三两行人。

      莫关山正默默使劲的手腕稍微放松了些,贺天就着这个状态,抓着他转身往前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后面那个盯着自己脱不开还被拉着的手,又不敢再做出什么激怒前面那人的动作,憋着气被扯着往商场方向走去。

      “放开!我不跑就是…”

      闻言贺天在提了提嘴角,侧过头对他说:“我不信,进去再放开。”

      “你这人真是阴险狡诈还变态…”

      “变态以后再也不能找你上课了,”贺天边往前走边说,“留一点时间给我吧。”后半句压低了音量。莫关山放弃挣脱了,脚步跟上来,二人从拐卖儿童似的前后位置变成顺利拐卖儿童以后的并排走位,中间手还拉在一起,不过不能细看罢了。踏进商场,冷气扑面,贺天讲信用地松了手,莫关山终于收回手腕,捏得够使劲,他埋头搓了几下和贺天手心接触过的皮肤,心中将这人骂了百八十轮。

      “你要干什么?”

      听这语气,贺天想他是不是以为自己要做什么超越他理解范围之外的“新鲜事”,夹杂着如果自己说错了什么下一秒就拔腿告辞的威胁和一小点畏惧。还挺有趣的。

      “陪我逛会儿,请你吃饭。”他忍住没说什么刺激的话。

      大概是答案过于正常,莫关山默许的同时腹诽这个人肯定要耍花样。贺天瞥一眼他沉思的侧脸,没忍住伸手搓了一把他的短发。“喂别碰我!”


       他们在几栋楼相连的商场里没有目的地逛,经过了陈列品和店铺面积不成正比的奢侈品店,又穿过顾客不多、店员却不少的化妆品区,上自动扶梯到第二层,沿着一排快时尚品牌店面往里走,这一层人挺多。

      贺天问他想吃什么,对方答随便。两个人慢慢把这一层逛了个遍,最后走进一家日式拉面店。“其实我不常吃这个。”店里人不多,二人找了个双人座相对坐下时贺天道。“那你进来干嘛。”莫关山埋头翻着菜单。拉面是不容易出错的选择,有些人不爱西餐谢绝海鲜,也有人不食辛辣重口味,他觉得无论莫关山有什么忌口、好恶,吃这个大概都没问题。翻了两下菜单,他抬头看向他,后者一页一页看得挺认真,值得庆幸。

      见他抬头,贺天侧身示意店员,不远处已经观察这二人很久的女店员马上过来帮他们点单。“你好,”贺天朝她露出礼貌一笑,“一份酱油豚骨拉面,谢谢。”“好的。”她接着看向莫关山,他把菜单翻到第二页,指着味增拉面说:“这个。”想不到这小子口味挺清淡,贺天在心里默默点头。

       等店员离开并将菜单收走,桌上买别的东西可以看,不得不和对面的人聊点什么,莫关山觉得这家店是凳子太硬。“我有个朋友,”贺天主动开口,“吃拉面只吃超辣味拉面,还要加很多蒜。”如果一般人要接话,可能是借这个话题表达自己的偏好,比如我平时不喜欢吃辣,由对食物的喜好扯到别的事物,接着和谐的餐桌谈话就此展开。可莫关山不是社交场合里的一般人,他听了这句打破尴尬的发言,为表示自己听到了,就简短地回了一句:“哦。”然后气氛陷入沉默,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终结话题的人。

      贺天心说这人不懂好好聊天,就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莫关山被这视线盯得发毛,就盯着餐桌上的调料瓶看。

      店员把两碗拉面端过来时,见这两个人一句话不说,气氛却奇异地和平。“请慢用。”她猜这两个人并不是关系要好的朋友,出于任何原因一起吃饭,不过这个黑发帅哥是真的很不错。

      “你们最近有演出吗?”贺天问。

      “下星期五有一场。”

      “哦,我会去的。”

      莫关山嘴里嚼着拉面,看贺天不紧不慢地筷子汤勺左右开弓,吃得很愉快,他甚至不问他在哪里演出,就说自己会去,大学生放假怕是闲得慌。同时这个人的毫不犹豫透露出自己的演出对他的优先级超过了别的事,他又感到一阵别扭。今天他们共处的这段时间,除去因为贺天的表白蒙上的那层像薄膜一样的怪异感,他忍不住会多想,但贺天的言行实在没有出格的地方,可以说是没有变化。

      他们两个人的成长经历中都缺点情感教育,父母角色的缺失,让贺天既早熟又渴望情感,没有倾诉的对象,进而学会隐忍,默不作声。莫关山缺陷的来自家庭之外,这些缺失的感情会教一个人适应群体,在人群中稳妥舒适地生存而不出差错。他的中学时代没有朋友,梁子倒结了不少;不受老师重视,又主动退出学校里的社交生活。如此经历把他炼成一个把感受往死里藏,绝不轻易吐露内心的人。

      其实同性恋也就这样…他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莫关山对这类人虽没有刻板印象,但绝不会主动把贺天这种笑面虎、狠起来没有上限怪胎和他们划为一类。他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和这个词扯上关系,更没有试图揣摩过同性间的情感或者人的性取向。毕竟这太为难莫关山了,他的生活里有更现实、更尖锐的事情要他考虑。

       贺天不会知道在自己吃个晚饭的时间里,在他用筷子夹起吸满汤汁的面条往嘴里送的时候,面前这红色的脑袋里已经将自己的某些本性看透,以至于自己的性取向对于莫关山来说突然不怪异了。

      吃完饭,他们从商场二层逛着走到室外,太阳未落山,行人很多,他们沿着人行道朝地铁站的方向走,背着一把吉他的贺天一路上吸引很多视线,当他们经过一段很窄的斑马线时,莫关山的左肩像是被借过的人撞到一版,猛地一疼,力道不小。一个黑色的身影就从后面闪了出来,两步拦住二人去路。

      莫关山心说不妙,接着想起上回他就是在这附近巧遇蛇立。试问该有多巧合,才会在同一个地点两次偶遇一个行踪诡秘的前校园恶霸?

      蛇立两年多来没太大变化,脸上是那副看不清喜怒的样子,周身散发着“你好,我不怀好意”的因子,薄唇在面对他们的时候抿起来,下巴收起,恶霸专属眼神先是射向莫关山,接着转向旁边的贺天,看到他身后的吉他。

         “蛇立…”好像为了不占下风,他试着找以前干架时的感觉,看向蛇立的眼神也狠了一些。“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即便一个人花很长的时间尝试忘记,忘掉某种刻在成长经历中的认知,在那个特定时期的与世界打交道的方式,也会在某一个瞬间全部回想起来。莫关山一说出这句话,那些被他用手使劲塞回大脑的夹缝中的感觉又瞬间回来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蛇立能够在释放危险信号的同时表现得懒懒散散,‘乐队搞得不错嘛,是不是该感谢我?”说完笑了笑。“老子没空理你找茬。”莫关山似顾忌到贺天也在,不便和他多说,抬脚想从其左边绕开,在两个人擦肩,正好能听见对方轻声说话时,蛇立一把拉住莫关山的手肘,说:“是不是还用那把吉他弹得欢呢,嗯?”


      贺天看一眼就知道莫关山这位熟人不是善类,这短短的一段对峙包含很多信息,这人似乎和他退学组乐队的“某件事”有关,在他抓住莫关山手臂的一瞬间贺天差点冲上去,但他好像并不想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动手,只是在莫关山耳旁说了什么。从贺天的角度看不见后者的表情。既然对方没有危险动作,贺天便从他右边走过,他斜着瞥了蛇立一眼,正好蛇立的脸也侧过来,二人眼神相触。不过贺天不想解读这家伙的意思,马上收回视线。

      莫关山在前方五步以外的位置给了他一个背影。

      “嘿。”他上前揽住他的肩,然后微微侧过脸观察他的表情。

      “手拿开。”莫关山盯着前面,心思好想不在这个空间,贺天没听他的,揽着人往前挪步子,莫关山顺势跟着他走,走几步转过头看背后,蛇立已经不见了影子,视线范围里尽是陌生的面孔目不斜视。

       “那个人…”贺天说,“不太正常。”

       “他不是什么好人,”莫关山说,“和你这样的不一样。”

       “哦?这么说我是个好人啦?”他微笑着问。

       “滚,不是一个路子。”

       “那你呢?属于哪一路?”

       “我…”莫关山想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你他妈离我远点,但终究没说出口。话开了头就悬在那里,贺天既不追问,也不深究两人的关系。快走到地铁站时,贺天说:“帮我换弦调音的售后服务,还算数吧?“对方默认。贺天停了几秒,又道:“以后我去看19days的演出,都带着他们的吉他手心怀不轨的目的,和别的普通粉丝不一样。”

        “哈?!”

        “提前告诉你一声。路上小心。”说完二人正好到地铁口,贺天用揽住肩膀的手拍拍他,然后转身离开。

       

tbc.

(现代AU) 非亲非故(十四)

搭配bgm: blue-deca joins


    (十四) 

                 

       对绝大多数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来说,今天只是普通的夏天里一个普通日子,没有什么特别。前几天音乐节的热火朝天,也只在城郊那一片小草地上快乐。倒是暑假来临,终于迎来假期的人们也暂时没有今日星期几的概念了。oneday琴行自学校陆陆续续放假,就开始接到很多关于暑期课程的咨询,来店里看乐器、报名的人也多起来。

       周三自早上开店,就不断有家长带着小孩来琴行,oneday各位员工都没有闲着。“你好,我想了解一下电吉他。”有位女士走进店,身后跟着中学生模样的男孩,店员闻言走过来朝二人简单讲了几句。这时店门被推开,莫关山一点也不强势地走进店,往上二楼的阶梯口走。同一时间又有客人过来问琴行的钢琴课安排,那店员这边还没讲完,那边也在等着,正好瞥见出现在琴行的莫关山,赶紧叫住他。

       “喂!别上楼!这边有客人想试琴,你来帮帮忙。”边说边朝莫关山挥手,然后对那二人说声抱歉,指着莫关山说这位比他更了解电吉他,交给他没错,自己快步去另一边接待别的客人。

      莫关山皱了皱眉,来不及拒绝,那店员就踩着小碎步移动到另一边了。他只得走到二人面前。那女士微笑着问:“可以试试这把吉他吗?”说着指向挂满电吉他的墙上某处。是一把吉普森lespaul,经典款,黑贴面。莫关山看了她身后的男孩一眼,说:“之前了解电吉他吗?”

      男孩发话了,说自己喜欢某乐队的吉他手,而他就只用吉普森的琴,所以自己也想弹一样的吉他。他说出那个吉他手的名字时双眼发光,莫关山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什么,转身将那把lp拿了下来拨了两下,未插电吉普森的声音响起,他感觉那少年的视线紧紧锁在了吉他身上。“插上电再听。”他说完,然后从角落翻出一根连接线,把吉他连上旁边的调音台,在几个旋钮上调试几下后插上电源。他再拨弦时,小小的空间里好像被吉他音色的冲击波震动,lespaul沉郁又富重量感的声音经音箱放大涌出,这是足以代表摇滚乐的声音。他看了一眼男孩,对方半张着嘴盯着自己。

      因为痴迷摇滚乐来看电吉他的小鬼都这副表情,他想。

      当然也包括曾经的小莫关山。

      接着他弹了一段riff和一小段试琴时经常弹的曲子,男孩的注意力便从吉他本身转移到了莫关山身上。这个不向店员的人弹吉他的时候好像背景都模糊了一样,让他想起自己看过的视频里那些live现场的吉他手,也包括他最喜欢的吉他手,他的摇滚英雄。

       男孩立马决定就要这把琴,别的也不用再试。他妈妈也没有犹豫,马上同意买下了它。很多琴行的人会给初学者提一些选琴的建议,比如他们会说吉普森lesPaul不适合新手,因为琴重,指板太宽,不易入门。可莫关山不在乎这些,弹吉他不用自己喜欢的琴没有意义。 

       在收银台,男孩问那个试琴的人教不教学生,收银的店员说他只在琴行兼职,不带学生,但他坚持想要莫关山给他上课,他妈妈也表示学费贵一点无所谓。店员和二人解释了一通也没办法,只能去把莫关山叫来,问他愿不愿意给这个男孩上课。

       “我不教学生,没时间。”

       “我可以付这里学费的双倍,你看愿意吗?”男孩妈妈说。

       “和钱没关系,抱歉。”

       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最终他们只能留下琴行里的别老师的名片。最后男孩背着新吉他离开,倒也很开心。莫关山从店里看着他们一前一后通过琴行外的马路走远,再想那个具有诱惑力的条件:暑期课加上双倍的报酬,比自己在餐厅打工来得轻松太多。

       

        “刚才那个,你为什么不教?双倍学费教一个初学的小孩儿,这种事不是天天都有啊。”过一会儿一个店员过来问他。

      “没时间,不喜欢教小孩儿。”

      “诶?可是上次你不是收了一个学生吗,个子很高的那个。哦不过那人是付了三倍学费吧…”

      没有意识到自己踩到雷的店员看见莫关山脸迅速变黑,眉头一皱:“老子以后不给那人上课了!”

      “为什么?你们不是才上几次课…”玩乐队的人都这么难懂吗?

      “……看着他烦。”突然被问到关于那人的事,这句话莫关山不知是对着谁说。这几天为了无视贺天,刻意不去想过去一个月发生的事,可这些努力其实没有用。那人之前有事没事给他发消息,总是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还会说令他心神不宁的话。看起来无懈可击,又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最烦这种装好人的家伙。不过贺天对人看似很随和,其实对人处处防备保持距离。

      想到这里,他愈发烦躁,那天晚上自己撂下话,叫他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没想到在贺天预付过学费的吉他课结束前,他都必须面对他。

      除非今天就是他们的最后一节课。

      在来琴行之前,他已经想好,如果贺天今天出现,他会把剩下的学费悉数退还,二人好聚好散,自己以后也不会再教任何人弹吉他了。他要把更多精力放在乐队上,最近他们多了好几场室内live,主唱兼队长也准备联系工作室发一张EP(迷你专辑)。

      橱窗外一片晴朗,有人匆匆经过,有人路过往里瞧两眼却未驻足。万一那人今天不来琴行,以后也不来,把音乐节的那番话当真了呢?

      不管怎样,莫关山不想欠谁什么。今天不来,总有一天这笔钱都得还他。


       二楼的小房间正在上课,他在二楼转了两圈又下来,到挂吉他的地方找了把椅子坐下,把挂着的琴一把一把地取下调音。这种机械的工作他挺喜欢,能感受各种吉他的手感,顺手的可以就着弹一会儿,在琴行兼职的好处之一。

      来琴行的客人个别会在他面前停留两秒,再欣赏一番吉他墙,又逛到别处。

      仿佛忘记时间了般,他把墙上挂的琴差不多摸了个遍,最顶上的一把fender也搞定,他起身踩在椅子上,把它挂回顶部的挂钩。

      回到地面,转身便看到贺天单手拎着琴包的背带,朝自己走来。

      莫关山一时语塞。即使有预感,现在这样也真他妈尴尬。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贺天脸上是那副惯常的笑脸,好想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氛有什么不对。

        “我没有迟到吧?”他问。

        “今天最后一次给你上课,剩下的钱退你,以后不用来了。”

        贺天收起笑容。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他问。

        莫关山往阶梯口走,从他旁边经过时说:“是你他妈自作自受。” 


       这次在二楼小房间共处,一个人浑身不自在,另一个面色如常。莫关山生硬地让他先弹音阶,这人就老老实实地低头弹起了音阶,而且还弹得不错。他不知道最后一次课要教他什么,反正这人也不是真的想学。任何一个吉他技巧,都无法达成贺天的目的,他自己承认电吉他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即使贺天想要的,莫关山给得起。

      吉他声突然停了,他的胡思乱想被打断。

      “我没有什么教你了,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想学。”莫关山说。

      “那剩下的上课时间,和我这个即将’毕业’的人聊聊吧?”贺天笑着说。这个人就是这种猜不透、假惺惺的态度让他心烦。

       贺天干脆把吉他立在一旁的沙发旁,然后慢慢踱到窗边,对着窗外说:“是因为我是男的,还是因为我说我喜欢你?”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而且最后几个字实在听着别扭。

       “我…我他妈被一个男的说这种话难道还要高兴吗?”

       “即使我说了这些,你的生活并不会有任何改变?”

       “扯淡。”没有改变才怪。

       贺天这时转过身,逆光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那你告诉我,如果那天我不说,你现在是不是还会给我上课?”

       没等莫关山回答,贺天朝他这边走来,靠近的同时还低声说:“是不是?我带着目的面对你,和直接坦白,哪一种更好?”

      “你这些都他妈废话!老子对男人没有兴趣。”莫关山往后缩了缩。

        贺天的额发让他的眼神更看不透,他俯身近距离看着莫关山,轻轻地说:“你讨厌的话,我不会再前进一步。但是,以后每个星期三我还是会来,我还会出现在你们乐队的现场,我不会就此消失的。”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耳语。莫关山上半身已经往后倾了不小的角度,这番话他一时难以消化。

      “你疯了吗…”

      “……”贺天没有回答他。

      小房间里又沉默下来。

      

      他只是在赌一个可能性。


tbc.


(现代AU)非亲非故 (十三)

 我回来啦



(十三)

          眼见着远方的天幕慢慢降下,乐队的演奏仿佛是为斜阳送别。几首歌唱完,天已经黑了,暗色的天空看不见云,观众席亮着的一片荧光棒和手环就是今夜的星星。此时舞台的灯光变成了光源,乐手更是成为黑夜的聚焦,前排观众的脸还能勉强看清,人们的喊声好像被夜色凝聚起来,越发真切。

       一曲终了,莫关山随意揩了下额头的汗水,往舞台第一排瞟了一眼。他确定那人还在,贺天肯定不会向大家一样手拿荧光棒挥来挥去,不过他知道他在的。

      “下面是今晚最后一首歌。”主唱说。下面的光点加速闪动。“这是我们第一次站上音乐节的舞台,今晚很棒。谢谢每一个你。”说完这番不摇滚的话后潇洒地鞠了个躬。下面紧接着响起欢呼,寸头双手举起鼓棒回应观众,贝斯手背着琴微微鞠躬。莫关山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还是站在自己的位置,视线好像没有聚焦看着远方。接着寸头的鼓点响起,前奏起,主唱没有切入歌词,前奏接着变调成了一段无歌词的合奏,鼓点一下一下,台下也跟着打起四四拍的拍子,这时主唱就着乐声,转向莫关山,拿着麦克风说到:“我们的主音吉他,莫关山。”像是实现商量过(实际上确实有预演),吉他声变大了,他接上一段solo。台下有很清晰的“莫关山我爱你”,他听着实在有点别扭。然后是鼓手和贝斯手的solo。三个人即兴完了,旋律返回接上主唱的歌声。

       属于19days的音乐节就此结束。他们谢幕,转身下场。舞台灯光接着暗下来。

       到后台的蓬子里,四个人先每人猛灌了一瓶水才坐下休息。莫关山一手拿着没瓶盖的水,一手拿出手机划着,没有参与其他三人的发表感想环节,同时贺天的消息跳出来,极简短:很棒。紧接着又发来一句:结束以后去哪儿?

       莫关山不知为何对这句话有所预感,好像表演之后会见到他是理所当然的事。当然对于这种预感他很是烦躁,绝对是在LEO的那一次给自己留下了阴影。思考了几秒,他也精简地回复:不关你事。

      当然他是不会把“老子拒绝了队友去喝一摊的邀请准备一个人回家”的事实告诉他的。

      那边很快回复道:

      一个人回家?

      他真想顺着网过去揍他一顿。正准备愤怒地敲击一个谎言回应,那边居然甩来了语音邀请。莫关山手一抖就摁了接听,没办法只能把手机贴到耳边,先声夺人:“你他妈烦不烦?”

      “被我说中了?等会儿回家?”

       “老子去哪儿你管得着吗?”他没注意其他几个人停下来看着他打电话。

       “如果没有人陪你玩,我倒不是很介意和你一起。”对面的声音带有明显笑意。

       “…滚!谁跟你一起!”这混蛋故意打电话来消遣他,莫关山也确实一点就着。贝斯手从红毛的话里闻到了不寻常的八卦之气,他拍拍寸头,小声问:“红毛最近有什么不平凡的遭遇吗?”寸头表示他一无所知。

      贺天沉吟两秒,说:“亲口对你说一声,今天很棒。”

      莫关山不知道怎么接了。

      “…哦。”

      “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在第二舞台后台,要么你现在出来,要么我现在就说。”他说得很快,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好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一时不知道生气那人的神经质。

      “喂、你…等等,你怎么进来的?那你他妈别动!”他不清楚重要的事是什么,但贺天严肃、不由分说的语气他始料未及,大脑先一步判断这件事不能在语音通话里传达。于是他放下水瓶,握着手机冲出乐手的休息区。在他们刚刚上场前站的位置有一个修长的人影,面朝自己的方向,贺天像站在大海的浮木里,他被后台的一切隔离开来。不知道这种似是而非的比喻为何突然冒出来,分秒之间莫关山只能想起这个。此刻的风是暖是凉,他好像还来不及感知,就已经站在了表情模糊的贺天面前。

      贺天表情如常,朝他笑了笑。

      “有什么事快说。”

      “那儿没人,这边太吵。”他示意后台的一小块空地,从这边望过去漆黑一片。

       说完,贺天看了他一眼,自己先走了过去,莫关山无奈,跟在他后面。他的背影和在LEO的那天很相似,在场馆背后狭窄的巷子里,也是混在黑夜里的背影。到空地站定,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给他一种这里真的把不远处的灯光挡开的错觉。

      “本来我不打算告诉你。即使说也不是现在。”他没有迂回,看着他说道。

      “你他妈到底要…”

      “我以为我喜欢电吉他,在听过你那一次现场之后。我以为我找到了真正感兴趣的事物,所以我到oneday找到你,得到那把琴。”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但我真正感兴趣的不在那里。”

      贺天抬起右手像是像碰触,却只在空气中停留了两秒。

      “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吉他手。”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红发少年,目光的重量不可捉摸,是轻是重由莫关山来定。

      “是你,你明白吗?”

      莫关山的眼神一瞬间收缩了。

      沉默像是理所当然的,贺天在说出那席话之前就做好了接受他所有反应的准备。莫关山低头盯着地面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贺天告诉自己试着解读对方的表情。莫关山只是皱着眉,好像有点气恼,却不是非常惊讶。

        “如果今天不说,以后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对你都不公平。”贺天说。然后他补上一句,“因为我会把那些话的意义强加到今后的每一个字。”说完,他好像轻松了一下,好像自己坐的跷跷板那边落地,把景色抛给对方。

      “你觉得我是个同性恋?”莫关山反问。

      这反映算是意料之中。

      “不是。”

       “那你他妈告诉了又想干什么。”

     “你不用回应。”

     莫关山好像是真的生气了,不过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一个男的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而愤怒。

      “听好,老子不是同性恋,别他妈以为我组乐队就吃那一套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以后别他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低声说完,转身就走。留贺天一个人在空地里。他身处的那片海卷起风浪,浮木却没有翻。

      当然会是这样,他站在台下决定今天说出这些话的一刻就明白。他甚至以为自己会挨上一拳,或者听到更刺耳的回应。今天,或者之后的几天,他就会收到莫关山把他“逐出师门”的消息,然后自己的吉他就会从此在那间大房子里,和别的一些东西一起积灰,每星期被清洁阿姨擦一次。

      最糟糕的结果,莫关山会永远主动避让,与他面对面的机会只会剩下在live现场,台上台下,他和其他很多很多人一起,在心里喊这个名字。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一个永远逾越不了的边线,他这一回主动靠近,忍不住拉进距离,不出意外被拦在线外。接下来他会做自己能做的事,但出不出局,决定权当然不在他这里。

      19days的三位成员眼看他们的吉他手大吼一句接着冲出休息区,一会儿又带着奇怪的神情回来,然后不发一语坐下。他们猜莫关山可能刚刚和谁打了一架,可是回来的样子不像和人干架完,当然也不太可能被哪位追求者表达了爱慕之情。

      “额,老大…发生了啥?”寸头勇敢地试探。

      “别和我说话,烦。”他随口回一句,然后开始看手机。

      他们组乐队两年了,第一次见莫关山这种奇怪反应,其他人不便多问。他们的吉他手身上那些隐痛,他们不会问。

      他划到贺天的头像,在拉黑和删除二选一犹豫了一下,最终他关掉了聊天软件。


       这天晚上,莫关山在场地外和去喝酒的队友分开后,自己回家。然后在睡觉前、这一天结束的时候把贺天的头像从列表里删除。

      

tbc

(短篇)贺天家今天的饭

 

小甜饼一盒,不成敬意(标题梗来自型月某动画


 咖喱鸡肉饭和鸡肉三明治

       

       “那家店的咖喱饭?我觉得还行啦…因为我吃过更好吃的。嗯?在哪里吗…不是在外面吃到的,其实是我一个朋友在家做的。”某日见一对同学如是说。

      

       如果把此刻见一回忆那顿咖喱饭的脑内画面拉近,再拉近,并倒退几个小时,就会出现他和展正希一人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站在某高级公寓的电梯口,并立无言地看着电梯楼层快速跳转的画面。

       “明明是贺天叫我们来,为什么要我们买饮料!”见一突然说。

       “我们本来就是来蹭饭的好吗…”

       几天前,贺天邀请他们去他家吃晚饭,电话打到见一那儿,展正希正好在他旁边。有饭可蹭,尤其是贺天家的饭,味道相当有保证,哪有不去的理由。于是今天下午两人特地减少午饭的摄入,喜滋滋前往贺天家。路上那边打来电话,叫他们顺便在附近买点饮料。

       高级公寓的电梯脱离平民趣味,洁净的地毯,擦得光亮的内壁,也没有奇怪的气味。见一在电梯里不忘他每次来贺天家必做的、对此类腐朽的现象进行两分钟批判。展正希习以为常,不多时电梯便停在了他们摁下的楼层。

       见一用空出来的手敲几下贺天家的门,几秒钟后门开了。

       “来啦~”贺天说着,接过二人手里的塑料袋。

       贺天家的厨房就是传说中“有钱人家里不经常做饭所以发明出来当摆设”的开放式厨房,见一曾经问莫关山这种厨房装修会不会有很重的油烟味,莫关山说没有,应该是装修时安的油烟机过于强大。到此见一不再对类似问题感到困惑了,他实在小瞧了资本在生活细节中的作用。

       “红毛!我们来啦!”见一穿上拖鞋欢快地进屋。

       莫关山正埋头处理食材,抬头看他一眼表示友好。料理台上已经整齐摆好了洋葱丁,胡萝卜块和土豆块,整齐躺在三个碗里,看了赏心悦目。见一这边瞅瞅,又凑到莫关山旁边,他接着往一个锅里倒水,然后开火。

       “哇!红毛你准备做什么?”

       “咖喱。”

       “诶我喜欢!哈哈!”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莫关山转过头叫他不帮忙就滚一边儿去。厨房确实没什么要他帮忙的,于是欢快地滚了。展正希和贺天把饮料一瓶瓶拿出来摆在客厅茶几上,见一问贺天有没有游戏可玩。

       “有啊,不过我不太玩,帮你问问。”

       说完,贺天走到厨房,莫关山正把土豆跟胡萝卜块倒进锅里,为了使咖喱里的食材口感更绵软,这两种蔬菜需要先在沸水中慢煮。

       “游戏碟放在哪里?”他问。

       莫关山说在某个抽屉的第一层。

       于是他走过去把那个抽屉打开,让他俩自己选喜欢的玩,展正希非常迅速地连好两个手柄,见一挑了款RPG游戏,二人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屏幕上。贺天从茶几上拿了瓶饮料,走到莫关山身旁,轻轻将瓶身贴到他脸上。

        “喝吗?”他问道。

        他看着沸水里翻滚的食材,心想还差几分钟,同时伸手拿过瓶子,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关上递给贺天,自己移到旁边的煎锅前,开火,倒橄榄油,待油温升上来,他把碎洋葱倒入轻轻翻炒。食材遇到热油,香味随着“呲啦”的声音爆开。洋葱慢慢变软后,可以加入提前腌好的鸡肉。贺天默默地站在他身旁看他动作,还打开瓶盖灌了两口对方喝过的饮料。莫关山手里不闲着,也不赶他离开厨房。只是头也不回地说:“旁边的火,关一下。”

       贺天闻言关火,莫关山正想放下手里的工作去端它,贺天说他来就好。

       接下来贺天在他的指示下将锅里的热水倒掉,剩下煮软的土豆和胡萝卜。煎锅里的洋葱和鸡肉已经熟得差不多。“是要把这些也放进去吗?”贺天一只手端着锅问他。莫关山点点头,伸了一只手拿过它。接着四种颜色的食材混合,他娴熟地活动铲柄,没有额外调味料,食物的香味已经充斥了空间。然后用同样的锅,新烧一锅水,等会儿的咖喱就在里面完成。

       贺天经常默默地站在旁边看他做菜,需要时搭把手,大部分时候没他什么事,他也爱看他认真盯着眼前的食材。

       那边闻到味道,暂时放下游戏远远观望的两位蹭饭人士见贺天老实地站在红毛身旁盯着他,莫关山让他帮忙从上面柜子里拿咖喱块,他就迅速地把东西拿出来放在他手边的台上。

       “贺天…看来已经被驯服了。”见一观察一会儿得出结论。

       “你这话反过来说也成立。”展正希说。

       将炒熟的食材倒进烧好的水里再煮,接着按比例放咖喱块。水和香料相融便慢慢变得浓稠。蔬菜和鸡肉在满是香辛料的液体里再煮,室内慢慢有了温暖的咖喱香味,见一他们玩着游戏也在惦记,毕竟午饭吃得太少了。

       “帮搅一下。”莫关山递给贺天一个汤勺,自己把没用完的鸡肉放在锅里煎熟,用来做三明治。

       

        十来分钟后,贺天走过来叫两人去吃饭。见一当即放下手柄,跑到正在把盛了咖喱饭的盘子往餐桌摆的莫关山旁边,对盘里食物的卖相赞不绝口。“红毛你实在是太贤惠了~”说完去厨房帮拿餐具。“你闭嘴就有你吃的。”那边回道。展正希把饮料倒进贺天拿出来的玻璃杯里,两人一人端两杯放在每个盘子旁边。准备就绪,四个人坐下开吃,鸡肉三明治被切成小三角形状整齐摆在餐桌中间的盘子里。

       见一吃下第一口,认真做出评价:“贺天,我实名嫉妒你。”

       就算只是用市售咖喱块,这盘咖喱也做得非常有水平。汤汁浓稠得恰到好处,可以刚好包裹食材又没有霸占了味道,鸡肉的调味比较淡,正好搭配浓郁的咖喱香料,同时蔬菜非常好入口,和米饭搭配再合适不过。

       咖喱不愧为家庭料理中的霸权。

       “说吧,红毛。你的烹饪秘诀,就像厨艺大赛里的厨师那种。”见一含糊地说,嘴里还在嚼。

       “没那种东西。”

       “三明治真的很好吃。”展正希由衷地夸赞。

       贺天家也不是经常吃咖喱,冬天偶尔会吃。这种会让人身心温暖起来的食物他是喜欢的,莫关山刚搬到他家的时候做过一次咖喱乌冬,为了让汤汁更细腻,记得当时他煮咖喱的时候加了一点牛奶。可能这就是莫关山的烹饪秘诀吧,只是自己想出来能提升口感的方法,但那天的晚餐让他印象深刻。在家里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食物,也足够令人感动了。

       

       就此,这顿红毛的爱心咖喱至今排在见一吃过的咖喱饭top1没有动摇过。

            

                    

  姜糖奶茶


       病来如山倒,这话用在贺天身上可能会是病来天还塌。

       从小在缺少关怀的环境里长大,虽然他幸运地很少生病,可独自生活,人总有不慎感冒发烧的时候。成长中这么为数不多的几次,贺天会自己买点退烧药感冒药吃,拖一拖就好,严重的时候也不愿意去医院。能健康活到现在也是很不容易。

       总之贺天这个人在照顾自己、善待这副身体美其名曰养生这个领域,永远不合格。原因之一大概是其成长环境少了关心他的女性,没人向他灌输各类生活常识。虽然今天白天他只是普通地感觉不太有劲,但到了回家之前,头好像变重以及越来越明显的眩晕感让他感觉不妙。小寒前后,感个冒不是大事,要是真发烧就不好了。

       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高中吗,还是初三的时候?他一到家就打开地暖和空调,脱下大衣。穿着内搭的黑色针织毛衣靠到沙发上。室内很快暖和起来,人工制造的温暖让他发冷的感觉稍微好了些,现在头好像不重了,体内却开始发热,是血管仿佛在流动着给内部加温,皮肤还是正常的温度。他没有用手触摸额头,这样的症状大概是不消确认了,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常备退烧药。他缓缓闭上眼,意识也加温了似的快速闪过。

       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不知道,贺天感觉意识忽然被人当个口袋拎起来一样,他想晃一晃头,可太重。嗓子也干,睁眼先看见地板,发现自己侧倒在沙发上睡过去了。莫关山的一只手正搭在他的一只手臂上,看来他把他推醒了。

       “回来啦~”他想扯一个笑容,好像不太顺利。莫关山身上还残留了小寒天的冷空气,皱着眉看他。

       “你怎么了?”他问。

       “好像感冒了…我去找找药。”

       贺天坐起来,免疫系统虽然努力地在体内消灭病毒,过程却不太舒服。莫关山见他不像是普通感冒,却没说什么,放任这家伙去翻箱倒柜找药吃。自己去厨房拿出一个不大的锅,加了大半锅水开火。贺天翻过几个抽屉,找到几盒还能吃的药,照着说明书用水吞了,克服不舒适,好像很正常地走到莫关山身后,对方微微转过头看他一眼,好像怀疑他谎报病情。

       水好像是快要沸腾,有极小的水滴从锅底旋转着往上浮,却冒不成气泡。

       这么烧下去会不会被烧成弱智,他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莫关山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黑衣服和后颈皮肤颜色对比鲜明,他想伸手圈住他的腰,或者用额头碰一碰他的耳廓,这种体温差一定很美好。但他忍住了,这么做他就能察觉自己温度太不对劲,然后骂他是个弱智,发不发烧都搞不清楚。 

       他既清楚他会用这种方式表露担心,自己也贪恋这种关怀,又反感这种示弱。两个人认识了这么几年,依旧笨拙地热爱,同时保持着自我。难怪见一说这两个人在一起像两个笨蛋,贺天当时很不服,你和展正希难道睿智了?

       所以他没有再靠近,只是说自己去洗个澡。

       

       为了和身体内的高温平衡,他把水温稍稍调高,热水流过皮肤,要是有体温计测一测,说不定现在他的体温达到历史新高。他晕乎乎地洗完走出浴室,用力擦几下头发,空气里有生姜的味道,倒不辛辣,这会儿药效慢慢上来,热度没减,头倒是更晕了。

       莫关山见他出来,走过来也没说话,直接伸手撩开额发把手掌放他额头上,停顿两秒移开。然后低声吼道:“你他妈是弱智吗?烧成这样都不知道。”

       看吧,他就知道。

       贺天的恶作剧因子此时居然还没被烧晕,他马上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虚弱的微笑,然后伸手把他圈进怀里,低头碰上他的肩,侧脸触到了卫衣上的兜帽,用有点哑的嗓子闷着说:“难受。”

       莫关山从没见过贺天这么虚弱的样子,他都用嘴说难受了,可能是快死了的难受。于是他也不太好骂他了,又说不出体贴的话,只好任他抱着,把一只手搭上他的背。厨房里煮着姜茶的锅发出轻轻的“砰砰”声。此时好像安抚一下病号更重要,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不远处就有沙发供病号休息的家里站着一动不动。

       最后是贺天放开他,说自己去吹头发。

       莫关山边思考自己有没有在房子里见过体温计,边走回煮着姜茶的锅,颜色已经达标了,表面冒着大个气泡。他关上火,找来一个马克杯,倒了接近一整杯。液体成砖红色,有余加了红糖块,颜色偏棕。为了减轻辣味,他往里加了一小点牛奶,用小勺子搅匀。小时候感冒他不爱喝姜汤,妈妈会往里加点牛奶,量很少也能中和大半辣味。

       

      贺天坐在沙发上小口地喝它的病号福利,生姜的辣味确实被牛奶掩盖了,但滑进胃里让全身都温暖起来的感觉还在,茶味和红糖使它成为一杯美味的饮料。他第一回喝这个,原来真的有人会在感冒的时候煮姜汤喝啊,他以前只是听来的,不知是什么古怪液体。

       而莫关山版的出乎意料,非常好喝。

       原来不是古怪的辣味汤剂啊,缺乏生活常识的贺天如此想到。他啜饮着莫仔特制姜糖奶茶,感觉头没那么重了。

      还顺带治病,实在是民间神药。

      莫关山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觉得发起烧来这家伙倒没那么烦人了。可他错怪了贺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以“要抱着温暖的物体睡病才好得快,但是怕传染给你所以从背后抱”的病号要求抱着他睡,被一个巨大热源包裹的感觉实在是太扰人入眠了。

       果然还是很烦人。       

       

    

 土豆炖牛肉和勃艮第红酒

      

      莫关山很会做饭,既是遗传父母的料理基因,也是因为小时候家里开餐厅耳濡目染,对做好吃的东西有些兴趣。他会在自己操作时发现一些让食物变好吃的方法。

      大到炖菜烤菜,小到三明治炒饭,他做过的料理种类还算广泛,贺天自己吃过的也够他向见一每次炫耀几样从来不带重复的。问他觉得什么最好吃,他自然是回答都很好吃,不过要是叫想出“贺天家今天的晚饭菜单”里一道最具代表性的菜,他肯定会说是莫仔自创,只有贺天家能吃到的炖牛肉。


       今年贺天生日的前几天,他对莫关山说那天他们在家吃,让他做一次炖牛肉。莫关山不理解这人为什么要在生日吃这种没有什么观赏价值,食用时还缺乏仪式感的菜。平时他也会做,不需要特地在生日吃,可他又指名就吃这个,那就做吧。

       生日当天,他们一起去超市买食材。两人并排着各用一只手推购物车,莫关山通常在靠近货架的那边,贺天不管拿只管推。要做一份合格的炖牛肉需要的材料挺多,在食品区转完一圈,车里东西已经不少了。土豆洋葱胡萝卜必不可少,牛肉和牛腩需要保证新鲜,再加上莫关山自己一定会放的番茄和番茄酱,他们提着一大包东西到家,莫关山马上就到厨房开始准备食材了。

      他做饭很具观赏性,本人又很爱干净,会把处理好的食材分类整齐放在不同的碗里,用到的调味料会提前选出来排好,做菜时动作很流畅。每次做这个菜贺天都爱倚在冰箱门上看他,并礼貌性地回忆一遍几年前莫关山第一次被他“抓”回家给他做饭,当时也是做这个,不过对方太紧张把大半瓶酱油都倒了进去。

       而此时莫关山作为本人不想承认的,贺天家以为常驻家庭成员,在自己生日当天做和那时一样的料理。食物的味道可能只有微小差别,他们的生活里却发生了太多事,却最终被这道料理像线一样连起来,从开始到那不知期的终结,这股特别的香味在这个空间里不时出现,贺天不喜欢进行此类文学性思考,仍然觉得食物和人的联系非常神奇。

       贺天家今天吃的是莫关山做的炖牛肉,莫关山是谁?当然就是贺天家的人啦。这么一想,好像逻辑非常严谨,找不出破绽。他胡乱想着。

       莫关山已经切好了各种蔬菜已经葱姜,牛肉在超市已经是切好小块,他可以直接焯水。然后用做炖牛肉专属的某个不算深的炖锅,倒入油,炒几下牛肉。接着加调味料,待其与肉混合充分,在加入切块的各种蔬菜,舀一小勺白糖提味,继续翻炒。

      贺天欣赏了一会儿,想起今天日子不普通,还是要和平时有点区别。于是到家里的酒柜上取下一瓶勃艮第红酒,年份不长的cabernet sauvignon,搭配炖牛肉的极佳选择。他知道莫关山不爱喝这个,还是拿了两个红酒杯同酒一起摆上餐桌,到时候再开酒。


         做出完美炖牛肉的另一个要点就是时间要够,为了那一锅牛肉炖透,他们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这期间莫关山先默默做了心理建设,从平时带的包里拿出一个新的kindle递到贺天面前。对方好像还挺惊喜,开心地收下这个礼物。就东西价值而言,对他来实在谈不上贵重,可这是莫关山自己打工赚钱买来送他的,不能一样。虽然他期待对方会附赠一点亲密接触,但意料之中地并没有。

       时间差不多了,他去厨房揭开锅盖,往里撒些黑胡椒,收汁后加少许葱花出锅。

       他先在餐桌中间点了块餐垫,将炖牛肉盛到依旧是这道菜专属的巨大汤碗里端上桌。贺天在一边打开酒瓶塞,倒好酒。


       二人相对而坐时莫关山想自己是不是该说什么,又半天没说。贺天很自然地端起酒杯示意他,于是自己也拿起杯子喝对方轻轻碰了一下。

        既然不擅长用语言,便不必说,人们总会找到属于自己那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

        贺天不紧不慢地吃着他的生日特餐,不忘抿两口葡萄酒。眼前这道料理里已经把莫关山想说的都传达给他了,他对他说:“今天的真的很好吃。”

        “因为是今天做的。”莫关山说。

        这个“今天”大概被加了一点重音,他明白这句话就是生日快乐的意思。


   -完-

       



非亲非故(十二)part2

推荐搭配bgm:one ok rock—《Be the light》


(十二)—part2


    “这个巧克力小蛋糕好好吃。”吃完主办方给发的晚饭,四个人坐在休息区,其实就是几个封闭的棚子。贝斯手正吃着甜点小蛋糕,从棚内能听到另一侧的舞台上传来歌声,下一个就到19days上场了。

      “好久没当众秀技能,有点紧张。”主唱今天兼任节奏吉他,抱着琴在随意地划拉。

      “咱们之前都和得不错,跟好我的点子就行。”寸头正坐着抠自己的手指。

      “对了,你们赶紧把衣服换了。穿这些上台无法给观众留下惊艳的印象!”贝斯手嫌弃地看着队友们的T恤。莫关山实在不知道什么样的衣服才会留下惊艳印象,嘴上说着真麻烦,同时从带来的包里拿出在LEO穿的那件印有骷髅头的黑色背心,转身背过他们,迅速将身上的小黄T换下。主唱在黑T恤外面罩上一件白色长衬衫,后衣摆有开衩,在台上效果大概还不错。而寸头没带替换衣服,“鼓手没多少人会注意啦…实在不行我就把上衣脱了,多狂野!”

       “滚!”其他三人同时吼道。

       另一边唱得热火朝天,叫喊声没停。下午至晚间是观众们燃起来的时候,拍照的拍完了,体验气氛也体验够了,是时候一头撞进人潮里跟着节奏乱喊一通。还有专门看晚场的观众,晚饭时间入口处会迎来一次入场小高峰,晚上的会场会更加火热。

       “想想看我们几个已经一起走过了两年有余…”贝斯手突然说。

       “你这怕不是要开始抒情了?”主唱道。

        “咱们第一次的音乐节出征诶!我真情实感一下还不行?”他在椅子上坐正,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当初我刚退学没事干,整天在琴行和寸头一块儿混。然后红毛在学校犯事住院,要不是我被寸头拉去慰问,也不会组乐队啊…”

       “你他妈发神经?提这个干什么。”莫关山瞪了他一眼。和高中有关的事他都不想提。

       “老大,今天不一样!”寸头凑过来拍拍他的肩,“可以容忍他矫情一下。”

       “说真的,毛毛,”贝斯手得寸进尺地换了称呼,“寸头当时可崇拜你了,说听你在音乐室弹吉他以后就一直想拉你组乐队,不过当时你谁都不理。”

      “老子当时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莫关山瞥了寸头一眼,寸头回他一个傻笑。

      “你被那个校霸诬陷,这家伙还勇敢地跑去教务处帮你作证…”

      “你他妈够了没?”红毛打断他的回忆杀。

      “总之你就是想说我们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乐队吧。”主唱接话道。

      “对,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我们还没解散,就按我们自己的方式走下去。好了演讲完毕!掌声!”然而没人响应。

      “废话…”莫关山轻声说。

      外面气氛好像进入高潮了,乐手和观众的情绪都很高涨。棚里突然陷入沉默,演出前每个人都不说话了,默默调整状态。莫关山活动了一下左手手指,只听见主唱弹和弦的声音,还有另一侧的音乐,向远方的河。他闭上眼,指板,琴谱,他的吉普森,幻灯片似的闪过脑海,然后是刚才在舞台下感受到的人群的推挤,台上的吉他声,还有他撞到贺天身上,他和自己近距离接触的眼神。

      他好像有什么要说,眼神已经讲出来,可是他解读不了。

      “谢谢大家!”那边唱完了,歌手在致谢。

     不一会儿两个工作人员走进来,和他们最后确认各项事宜。

     “没问题了,舞台上设备完毕我们就来领各位到台侧候场。”

     “额…总之让我们享受这个舞台吧。”主唱好像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行了,你说了当没说。”贝斯手摆摆手。其实他们演出经验挺丰富了,只不过这次场面大点,人多点罢了。


       十五分钟后,两个志愿者走进来说:“19days各位,该上场了,我们带你们过去。”

       “走吧!”主唱抓了抓头上的卷毛,又调整吉他背带,站起来对着成员们说。

       “哈哈哈走!”寸头站起来活动肩膀手臂。

       莫关山握着琴颈和背带,走在寸头后面,贝斯手跟在他身后。这时太阳开始落山,天还亮着,阳光温暖又厚重。休息区帐篷外的志愿者们在他们经过时都笑着冲他们挥手。

       “那边调音师和灯光OK吗?”舞台背后候场时旁边有人喊。

       “行了!准备!”

       舞台正中的电子大屏幕和灯光同时闪了起来,台下大概是聚了好些人,紧接着就爆发出欢呼声。也不知道这些人里有多少听说过19days。寸头在前面躁动地动来动去,和室内livehouse候场完全不同,音乐节来听他们的人十有八九是来凑热闹的路人,就像在广场里给来来往往的人表演一样,滋味变了。

      工作人员说:“等下我倒数十秒,数完各位就上场吧!”

      调音声放出一段有节奏感的电音,台下有人喊起了“19days!19days!”估计有粉丝带节奏。围观的人们也加入进来,叫喊一声胜过一声。

      “十,九,八…”莫关山把琴背在身上,寸头把揣在裤子后袋的鼓棒拿出来。

     “三,二,一!”数完的同时主唱迈步上场,上衬衫后摆随着上阶梯的动作扬起。走上舞台的一刻台下开始尖叫。寸头边敲手里的鼓棒边上场,莫关山把演出用的超长连接线接好,跟着上台。

      目光先触到音乐节的整片草地,远处的两个舞台,和远方的天际线。没有高楼遮蔽的、完整的天空。蓝黄相间,有丝状的云穿过色彩的边界,草地上的帐篷稀稀落落的。

      而台下已经聚了这么多人,喊声把他们笼罩在金色的舞台上。

      “大家好…”主唱握着话筒说,“我们是19days。”

      莫关山站在他的右后侧,问候完毕,身后的寸头用鼓棒敲三下,他从口袋里摸出拨片。

      寸头用四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起拍:”one、two,one、two、three…”

      他一踩踏板,吉他声起。

      

      这一刻有些不真实,天空快变成橙色,台下的实心圆越滚越大,第二舞台的光闪着。主唱一边唱,衣摆很轻一般飘在身后。人们举着手挥动,手腕的荧光腕带前后晃动,有人比着摇滚手势。

      今天合奏出奇的完美,

      他熟练地弹旋律,眼光在琴和远处天空之间游移。远方的天空彻底变成橙黄色,太阳在消失前的光很是耀眼,在他看来,天空就是金色的。右手拨弦同时,他收回视线看见拨片露出的花纹。

      对了,这是那家伙给的。

      他在台下吗?在第一排?

      莫关山不知怎的在台上竟想起贺天说的话,乐手大概可以看清第一排观众的脸吧?

      趁着还能看清,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响。

      首曲终了,他们成功吸引了大批观众,台下的边缘在不断扩大。主唱把话筒放回架上,背起自己的吉他,对观众说请允许他介绍乐队成员。“主音吉他,Our lead guitar,莫关山。”说完侧身向观众示意,台下响起欢呼。莫关山没有弹solo,只是往前走两步,朝台下微微鞠躬。直起身时迅速扫了眼第一排的人。汗水和夕阳,人们脸上像闪着光,眼角好像看到有人用和别人不一样的节奏挥着手,懒洋洋的。谁会在音乐节像在大街上打招呼似的挥手呢。

      音乐节舞台有一定高度,舞台边有灯光设备,乐手们和观众的最短距离不算短。

      他们视线相触时,夕阳一定是在那一刻到达它最美的瞬间了。

      贺天用那个他难以诠释的眼神含住自己的身影,他站在骚动的人群中,那么平静。这时主唱介绍到鼓手,寸头接着solo一段鼓点,旁边的人跟着节奏摇晃,贺天却还是看着他。好像就确定自己的视线是冲他来一样。

      胸腔有被什么充盈的感觉,他无法回应这一刻的意味。他们对视了不过几秒,那边传过来的感情却混杂着音乐节的狂欢涌进胸腔。

      可潜意识告诉他不能不给予回应。

      所以当贝斯手也介绍完的时候,他抬起右手挥了挥,没有特别朝那个方向,不过他想对方会看到的。

      他把那块拨片夹在拇指和食指间,朝观众挥手,一块红黑相间的拨片在他的手掌里。

       你看到了吗?


       “啊啊啊啊啊!”见一在一旁揽着展正希的肩,空下来的手一直保持上举状态,台上有点声他就跟着挥。“贺天!吉他手刚刚看我们了吧?他绝对看到你了!”唱第二首歌时他转过来说。第二首歌卷毛主唱的吉他也加进来,观众嗨得不行,天色越暗他们越来劲。

       “嗯,我看到了。”他双手揣在口袋里,脚下跟着点节奏。

       “红毛肯定在看你啦,我好嫉妒!”说完见一用肩膀撞他一下,然后把视线转回舞台。

        贺天感觉后方观众传来的热气已经不再恼人了,他现在无比轻松地听着演奏。第一首歌结束,天空还是金色的时候,莫关山往他这里看了。他说过自己会站在第一排,那个人借着介绍成员的机会往前走,像是确认般和他眼神交汇,他莫名有点想笑。莫关山穿了和在LEO时一样的衣服,今天夜色没有降临,没有闪来闪去的舞台灯。他的红发,手臂的皮肤和黑色耳钉看得更真切。

      那把橙色贴面的吉普森吉他太衬他,演奏时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样子依旧吸引人。

      自己今天是来向他问一个答案的,而现在他的既定任务已经完成了。他知道刚才莫关山挥手时把自己送他的拨片放在手里,是在说他看见他了。

      “嘿!嘿!嘿!哦哦哦哦哦!”

       贺天觉得旁边的见一就是“真正的粉丝在偶像表演时该如何表现”的教程范本。

       前排有些19days的粉丝在,看到自己推崇的乐队终于站上更大的舞台,大家感动又兴奋,有人一直在喊成员们的名字。

      “关山!关山!”身后有人喊了起来。他差一点就要就着口型和她们一起念出这个名字。

       主唱马上唱到歌词里的那句英文。

       “…Would you be mine?”他和主唱一起轻轻唱了出来。

        我看到了,那你呢?

        

         你会是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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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非故(十二)part1

本章推荐搭配EmeliSande—《River》作为BGM食用,是一首我认为非常符合贺天感情的歌-v-  


       (十二)——part1

     

      天际被远远近近的高楼截成一点点,正午日光从截断里渗到脚底的城市,也穿过正面透明落地窗给房间里一整片明亮。这座城市的阳光不曾如此温柔,他也从来不期待从这扇玻璃映出的景色里看到舒展的天空。贺天手指夹着烟,缓缓拿离嘴唇时吐出烟雾。

       昨天晚上他想了很多,躺下也在想,到最后脑袋重重压在枕头上,脑海里的想法却在飞速转换,睡意抵不过意识,什么时候睡着也记不清了。前一晚自己得到的结论使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之前的桩桩件件,同莫关山处在同一个空间里那些感受的意义,以及他接下来同他之间的交集。

      就如此时他以柔软的心境看着窗外的阳光,是梦里没有的金色。

      见一一早就打来电话,他们约好一点一起吃午饭,接着去音乐节会场,避开正午的人流高峰。前一天晚上见一还在群里认真地讨论了男孩子去音乐节的正确装扮,但展正希认为他发的那些示范图片实在太娘。

      不过贺天确实因为这番讨论将平常穿的长裤换成了牛仔裤,搭一根深棕色腰带。虽然他腿长人也正,但很少穿丹宁衣物,牛津包换成尼龙材质的休闲单肩包。就算只是微小的调整,见一见到他后对这番打扮大肆称赞一番,还吹了个口哨。展正希说这身打扮在他身上恰到好处,再多就显得过了。

       三人找了间餐厅吃完午饭后直接打了个车前往会场,场地在市郊,不塞车也要花四十多分钟在路上。见一在车上和他们俩说音乐节的事,司机师傅还很有兴趣地插几句嘴。会场位于城郊的新工业区内,靠近一个新修建的会展中心,音乐节就在工业区内的一片草地上举办。说是草地,不过是地面不算密地铺着几厘米高的小杂草,能在城市周边觅这样一处地方倒很令人愉悦。到达会展中心,三人下车顺着志愿者提前设好的指示标往检票处走去。平日静得慌的工业区,今天路上很多结伴而行的年轻人。每隔几十米就有音乐节指示标识。

      “噢,搞得很不错啊!”见一相当开心。

      步行大概有一公里,就看到了前方的音乐节入口,巨大的弧形标志,有点像马戏团,四个检票口同时进出,好些志愿者在忙。此时刚过下午三点,虽然已经过了入场第一个高峰期,场外检票处还是排着队,三三两两的人们聚在门口拍照。年轻人们热衷的时髦活动。见一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拿出三张彩色纸票。


      贺天拿到票看了两秒,拿出手机拍下票面,发给莫关山,附言:你在后台?

      见一问他拍这个要发给谁,贺天还没回答,就被不远处几声喊适时转移了注意。是贺天的大学同学们,几男几女结伴而行,好几个声音冲他喊。贺天笑着朝他们扬了扬手,这几个人好像被这热闹气氛感染了,一块儿冲过来回应他的招呼。

      “我的妈呀贺天你有点犯规!”女生们激动地一通夸。

      “我今天可以跟着你吗,增大被小姐姐搭话的几率!”一个男同学拍拍他开玩笑道。

       然后女生们看到一旁的展见二人,又感叹帅哥果然都爱一起玩。见一大方地和他们打招呼,女生接着开始夸他皮肤好白,头发也超好看。音乐节会场包括入口都充斥着这种亢奋的、欢快的情绪因子,不断扩散,互相传播。精心打扮,享受着节日的人们也是台下的主角。

      那几个人还在等别的同伴,他们三人就先去检票口排队了。此时白天的嘉宾已经开唱,可以听到里面的音乐声和应援声。白天的舞台灯光远处感受不到,检票口的队迅速移动着,到贺天时志愿者小哥在他的票上做了记号,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两张音乐节贴纸,加上一份指南同票一起递给他,并笑着说“玩得开心”。

     入场后浓厚的社交气氛更甚,远离舞台的草地上是铺着垫子坐下聊天喝饮料的人们,侧边有一串临时帐篷,设置了服务处和快闪店,另一边有临时搭起来的吧台,卖简单的饮料。三个舞台分散开来,且演出时间重合,各个舞台的呐喊、影院交织,冲淡了旋律和歌声,前排的人享受音乐,后排的人听个热闹,举起手跟着节奏挥动,每个人都有资格说自己那一刻的情怀不输别人。

      他们先去吧台买了饮料,见一表示他要去主舞台那边,等马上要唱的一支电子乐队,据说会很嗨,展正希和他一起去。刚才在第一舞台唱的歌手刚刚下场,听下一场的人们现在陆陆续续往舞台走,到得早站得前,和摇滚live一个道理。贺天不想听电子乐,让他们先去,自己各处看看。见他们两个慢慢地往主舞台去了,贺天端着饮料杯从帐篷区慢慢踱到第二舞台,绕过坐在地上的人,马上要在这个舞台演出的好像是个民谣歌手,在台下占位的人也有好几排。

      他看了眼手机,莫关山回复了一句:在看演出。

      

      站在第三舞台边缘听完了乐队演奏,莫关山不等乐手们和观众告别下场,默默离开观赏区域。音乐节好的一点就是参演乐手们可以和大家一样在台下看别人演出,当然是非自己的演出时段。19days成员们都没有老实待在休息区,分散着看自己感兴趣的嘉宾了。

      他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台上的时候走近舞台,仰头看离自己最近的乐手演奏。观众们知不知道这个乐队,都跟着节奏挥手,有人拿应援棒,更多人拿着手机录影。

      来音乐节玩的人们都穿得清凉,却免不了依旧喊得冒汗。他走离了舞台,正想走回休息区,贺天的电话却打过来。他接通,对方声音背后混了好些杂声。

      “你在哪?”贺天的声音听不出一点被音乐影响的痕迹。

      “第三舞台附近。”

      “别动,我来找你~”

      挂断电话,他侧头见舞台的乐队向观众谢幕了,掌声和欢呼声有起,外围的人们陆续离开,人群向剥皮似的一层一层剥离台前,越变越薄,离开的人们有的找地坐下,其他的朝别处走。参演乐手偷跑出来看演出被粉丝认出来挺麻烦,不过今天莫关山比较幸运,也可能是19days真的太小众,人来人往地,截止到此时没人认识他。

      他大可不告诉贺天自己混在人群里听歌,但那家伙好像很期待这次的音乐节,如果只是晚上他们的表演时段,两个人以乐手和观众的身份隔着台上台下的距离,不免太普通。就算他不将那人看作一位朋友,作为有点交情的熟人,以这种就距离而言太普通的方式共同享受音乐节总是不够的。

      几分钟后,背着黑色单肩包,好像有点不一样的贺天走了过来。他第一时间说不上贺天有何变化,待他走进他意识到只是衣服不一样,但又不只如此。

      其实是眼神。不过莫关山就算察觉了也无法解读,他可以敏感地感知周围人对他是否抱有敌意,却不怎么能将不同的信息分门别类。

      就是笑得好像没以往那么虚伪。

      贺天走上前问他怎么溜出来看演出的,他回答这时演出嘉宾可以这么做。

      “怎么样,其他乐队?”贺天问。

      “只听了一个。”他没有评价。

      “下一场谁唱?”

      “一个台湾乐队。”莫关山看着再次围拢的人群。

      “听听看?”贺天看他一眼。

      莫关山没说话,他便伸手揽过自己的肩往舞台走。


      贺天收回揽着他肩膀的手,周围是不停顿的说话声。在阳光底下等待演出,和一群人拥挤在狭小黑暗的livehouse里心情完全不同,亢奋没有被挤压,释放在开阔的空间里,氛围很是轻松。失了兴致随时离开便是。

      他见莫关山今天身上也是常穿的黄色T恤,外套一件白色衬衫,便问他:“你就穿这个演出?”莫关山说他管得太宽,随后说到时候会换。少年的红发还是短短的,左耳戴了黑色耳钉,他侧过头和贺天说话时,他发现他双瞳好像呼应了发色一般,颜色浅于常人。

      后来的人渐渐填满了二人身后的空地。后面外面不知有谁推搡,人挤人的压力向波浪一样往内涌,莫关山冷不防被旁边人往里猛地一挤,他只来得及说声“卧槽”,便没站住被推到贺天身上。他下意识伸出手臂挡了一下,莫关山侧着身就撞进自己的臂弯。贺天用手臂接过他,周围人都摇摇晃晃想站稳脚,他几乎是用手臂扣着他,前后左右大家为平息这个推挤的波浪,你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二人被围在这小块草地上,人声嘈杂,莫关山不悦地转头想看清谁在往里挤。可惜不行,不是某一个人造成的,被贺天挡着又很尴尬,他下意识把手搭在对方小臂上,想外推。

       贺天正想收回手,他把手却搭上来,自己倒不想收手了。他偏头就能看清莫关山的睫毛,鼻尖,五官的任意细节。

      少年温暖的手掌触到手臂的皮肤,享受这种温度是人类本能。

      “喂,放开。”莫关山低声说。

      “你撞到我了。”像是故意凑到他耳边说的。

      他最后还是把圈着自己的手推开了。


       天边只剩下一朵云的时候,乐队上场。

       二人并排着听歌,没有言语交流,途中莫关山感到手机有震一下,是主唱让大家听完这场就回去,虽然他自己也跑出来听了。贺天在纾缓的音乐声里凑近他问:“要回去了?”

      他说听完就走。

      二十多分钟的表演过得很快,最后一支曲子还没唱完就有人离开。音乐节的时间安排没有晚餐这一项,观众会在下午的演出间隔解决晚饭。

      莫关山看到寸头发给他的消息,说自己马上回休息区,便对贺天说他先走一步。

      “和你一起,我去找我朋友。”

      于是两个人就低头从人和人的缝隙里脱离了核心观众,远离舞台的草地上还是那副享受音乐,顺便野餐的样子。贺天意识到他没想过要如何解决晚饭,稀稀落落坐下的年轻人大多在吃自带的零食,帐篷区好像也有简单零食卖,和见一他们会合后随便吃点什么就行。慢慢从一个舞台走到另一个舞台,第二个舞台的歌手也在谢幕了。

      “你们晚饭吃什么?”他问。

      “主办方会负责。”

      “哦?这么好。”

        “休息区在舞台背后,我先走了。”莫关山朝他摆了摆手,从第二舞台的侧边往后方走去。

       

        “贺天!”见一和展正希从舞台方向朝他迎面碰见。展正希说他意外地挺喜欢这种电子音乐,可能是很多游戏配乐是这类风格的关系。见一倒没有特别偏好,他手里还举着根荧光棒,三人在主办方设的摊点扫荡了一些饼干面包之类的拿在手里,展正希此时变魔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格纹野餐布,拿在手里抖了抖。

      “展希希!你想得这么周到?”见一揽过他肩膀使劲晃。

      “妹妹给带的,说铺在地上很方便。”

      他们找了块地方坐下,见一问贺天看了什么。

     “台湾的独立摇滚。”

     “怎么样?特别小清新?”

      “还行,和19days不一样。”

      “对了!我想好了一会儿站在舞台前排的作战方案,”见一啃了块饼干说,“19days的粉丝相对比较少,我们只需要在上一个唱完就过去,趁他们走的时候往前挤挤就行了!” 

      “你这不算方案,是常识吧…”展正希吐槽。

      “我敢打赌,19days一上场就有大批围观路人凑过来,所以我们要尽早占得先机。”

      贺天同意。

      正如一个月前他们在LEO被打动,今天晚上会有更多人知道这个乐队,并且被他们的音乐惊到。

       “他们的新歌为什么还没有放到网站,我就只在LEO听过一回…”见一道。

      “那首3AM?我有音频。”

      “咦?!”

      “嗯?!”

      “贺天!背着我们干了什么?说!”见一手里还拿着饼干盒,就往贺天这边一指。

      他到没有故意瞒着朋友们自己去oneday这些事,只是觉得没必要说。毕竟他和莫关山的意外相识其他人一开始都不知道。

      不过他提前把音频发给他好像有点犯规了。

      “19days的吉他手,发给我的。”他说完还对二人无害一笑。

      “卧槽!!”见一大吼一声,这句话的槽点太多信息量也很大,声音惹得旁边的人转过来看他。

       “抱歉,一直没告诉你们。”

       “你小子!友尽了!”

       于是他大致讲了一下和莫关山相识的过程,当然是省略了大部分细节。野餐结束,时间接近六点。七点之前的乐队马上上场,旁边的草地上有女生们在拍照,太阳虽没露出下山的趋势,光线已经柔和很多。

       见一正和展正希分享同一幅耳机,听3AM的音频,同时试图从知道自己的发小居然有那个酷炫的红毛吉他手作老师的震惊中平复。贺天一只手撑在地上,转过身看远处已经聚集了许多人的第二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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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er》的部分歌词:(我终于学会插入图片了!)




非亲非故(十一)

贺天:啊,心中的这份躁动!Σ(lliд゚ノ)ノ


(十一)


      弹完最后一遍旋律,并练了一会儿速弹,小房间里的电音随即消失。莫关山放下吉他,关掉扩音器开关。起身拿书桌上的手机。他的小房间已经很久没变过陈设,靠墙安的床侧对着书桌,书桌旁是衣橱和一个四开抽屉。床对着另一面墙壁,这之间的小空间就是他练琴的地方。扩音器靠墙挨着床摆放,效果器和踏板横在中间。从他学琴至今,就坐在床沿练琴。

      “关山,出来吃水果哦!”莫妈妈在门外敲门。

       他应了一声,一边看手机屏幕。他内心默认打开聊天软件时贺天的头像就有小红点。那人估计是摸清了他的日常轨迹,经常在没有工作的时候发消息骚扰他。

       而这时他的列表除了19days成员群里的未读消息,没有别的。

       不找我才好。他这么想着,划过群消息。一直到睡前,那家伙的头像都待在列表的中间没有变。


       第二天,即周一早晨,19days四个人比平常早半小时约在录音室练习。这周末举行的音乐节距此时只有五日,这几天他们按平常的习惯练习,周五去场地试音。三伏天晨光撒在皮肤上还不扎人,莫关山吃着三明治,同通勤和上学的人们一样目不斜视地走到一栋楼前。扔掉包装纸,进电梯上楼,除主唱以外人都到了。寸头好像不太清醒,瘫坐在房间一角,脸朝天花板不说话。贝斯手向红毛打了个招呼,说主唱一会儿就到。他的贝斯是科班出身水准,专业程度很高,这人两年前从音乐学院退学,不久便和他们组了乐队。

       莫关山放下琴包,把吉他拿出来背在肩上。当他从琴包前面的拉链袋里往外拿链接线时,贺天送的那包拨片掉了出来。上星期他带他去那家好像《侧耳倾听》里古董店的、城市一角的杂货店,他送给自己,理由给得莫名其妙。回家后他拿出来试过,厚度是自己习惯用的0.88mm,材质和以往不太一样,挺顺手。他一手握着琴颈,另一只手捡起拨片袋,拿出一片握在手里。不插电弹了几下活动手指。

      右手扫过琴弦,余光看到手指没有覆盖的拨片印花,他想起当时贺天说的话:

      “到时候,把你的拨片给我吧。”

      和这个人相识即是教科书一般的孽缘,他们之间本该止于观众和乐手这种足够完美的交集。若喜欢某人的音乐,亲临现场就是同那个人最亲密的联系。始于音乐,也就止步于此,吉他线一拔,灯光熄灭,走下舞台,融入人群大家都一样。

      莫关山秉持这般想法。

      和贺天这个人之后的交集,几分对方主动,几分老天不长眼,硬是将非亲非故的两个人之间拉了条线。


      这时门被大力推开,主唱背着琴微喘着气进来。乐队还没有经理人,便由他兼任。他放下琴,告诉其他三人录音室已经联系好,明天早上录新歌。同时大伙儿周五要去音乐节场地,到时主办方会派车来接。

      “专车接送诶!”寸头这会儿醒了。

      “因为大部分乐队和歌手都是从外地过来。”主唱说。

      “第二天结束主办方会组织聚会哦,可以和其他乐团交流!”

      “去去去,一定去!”贝斯手道。

      莫关山默默思考到时候以什么理由拒绝这个活动。


      周二早晨,贺天在学校考完了第三场试。见一和展正希那边也在考试,见一考完在群里发出教授不是人的哀嚎,同时对贺天说他搞到了音乐节的票,第一天晚上有19days,叫他和他们一块儿去。

      贺天说好。


       周三下午莫关山没有给贺天上课,因为他下午有场考试。贺天表示晚上视频上课也是可以的,但被拒绝了。

      周四下午,莫关山在餐厅工作时收到主唱传来的文件,前天录好的新歌3AM已经修完,正式音频可以放在网站上了。明天早上主办方会派车和志愿者来接他们去会场,他回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音乐节海报看。19days被印在出场嘉宾中间靠后的位置,他们这个只在本地和附近城市livehouse活动过的小乐队,也不知是怎么被主办方相中的。

      不管原因如何,要再一次站在舞台上弹琴,感受灯光照在身上热热的触感。莫关山放下海报,去洗了澡。出来看见贺天发来的消息:

      明天去彩排?

      他把擦头发的毛巾绕在脖子上,坐在床边回道:嗯,去试音

      不一会儿那边发来一张照片,是贺天的手,捏着一块拨片。附言:别忘了~

      他无意识地说了句“卧槽”,几句回复打了又删,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回复好。贺天在另一边好像感受到了,又发来一句:可以演出完再给我,我不介意的。

      

      贺天见聊天界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猜想莫关山要么在想合适的措辞骂他很不要脸,要么就是不知道如何回。他也不再逗他,放下手机去吃餐座上从某家餐厅外带回来的晚餐。今天最后一场试考完,他也没必要再吃学校餐厅了。

      晚上他正靠在床头看杂志,莫关山竟然发来一条消息。

      是一个音频文件,名字叫“去听”。贺天下载下来一听,竟然是他之前问过的,3AM的音频版,看来是最近才录好。他听着歌里的吉他旋律,想像莫关山皱着眉给文件随便取了个名给自己发过来的样子,不觉笑了。

      见识到他生活中的很多面后,再回想那个舞台上的莫关山,听那些吉他旋律,不知何时他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贺天记得看完live之后几天,循环这些歌时会想起莫关山在台上弹琴的片段,像处与黑暗的人被远处的光吸引,被从未见过的光球吸住视线。那时这个红发的少年一把扯开贺天周身的那层膜,被无从排解的孤独和灰色的日常包裹的,令人厌倦的生活。现在听着同样的歌,他想起的更多是他生活中的样子。

      他会习惯地皱着眉说话,好像很喜欢吃三明治。以及他给他上课时非常认真,戴耳钉的日子全看心情。

       这是有点危险的,他明白。

       取向问题,他从中学起就对自己认识得透彻了。查过资料,找了些书看以后,贺天给自己的取向定义成泛性别,即异性同性都不排斥。但他没有对谁产生过能用自己定义的取向来套用的感情。

      现在这种想起一些画面胸腔会泛起麻痹感的现象很是异常,他知道自己应该捋清楚,毕竟这种经验之前没有。好像周遭空气慢慢变轻,胸腔被轻度麻痹似的膨胀感。他想起的那个莫关山从舞台上走到他面前,在oneday那间小房间里,背着琴走在城市的街巷,会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大雨,仿佛哪里有他的梦乡。似乎有过去的隐痛,却一直在前进,即便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有诸多苦难,还是单纯地爱着吉他。换做贺天不会这样,类似经历无法作为假设插入他的成长轨迹。

      所以他是憧憬着这样的光,才做了这么多单方面的事吗?

      不是的,贺天想。

      他不是仅仅为了观察这个和自己不同的矛盾个体,也不是想要获得对方的一两种信念,甚至是成为对方那样的人。他想要的不是这些。是另一种让自己与他共存的假想。

      他想拥有他。


      这个模糊得出的答案让贺天之前失去了之前行动的前提。这层纸被自己捅破之后所有的事,意义将发生改变。就是万花筒里图案转换一般,现在与莫关山有关的事,其意义对自己而言已经是全新,即便和最开始有源头上的相似之处,这些情感将带领他通向何处,却是未知。

      贺天不发一语,床的不远处是代替墙壁的巨大落地窗,从这间市中心高层公寓里望去的城市夜晚,迷幻又疏离。他又开始期待,像在LEO那天晚上,期待那个背着吉他的红毛会出现在眼前一样。后天晚上,在周围的狂欢气氛中,他能不能从台上的莫关山那里再次得到答案呢?得到一个已经明了的,只有这个吉他手能给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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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非故(十)

来迟了,没赶上七夕...

文中小野丽莎唱的bossa是《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十)

        考试周前最后几天的课,出席率通常都很高。暑假近在眼前,压力与期待并存,这是每个人学生时代的甜蜜负担。

       “贺天,今年音乐节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们有多余的双日票哦!”

       “抱歉,我约好和别人一起去了。”

       “诶,好可惜。本来以为提前两个星期问你就没问题耶…”

       其实贺天并没有和谁约好去音乐节。不过见一到时候应该会邀请他,毕竟这位新粉丝不会错过有19days出场的热闹节日。之前他从来没有去过类似活动,对放眼望去全是人的喧闹毫无兴趣,他就算去,也不会选择双日票。

       他去音乐节官网看过乐队演出安排,19days会在第一天晚上七点在第二舞台表演。不在场地中心最大的舞台,晚上的主舞台通常会安排知名度高的乐队或歌手。

       下午还有一节课,加上午休,贺天有两个多小时空闲时间。室外热得慌,他单肩背着包,沿一条栽了法国梧桐的路往图书馆走,一路上有人骑着车从他身旁“哗”地闪过,三三两两前行地年轻人好些手里拿着饮料。路中央两侧有几个社团摆了宣传立牌,其中一个醒目地写着参与他们的活动有机会获得音乐节双日带特典的票。

      大学生对音乐节这种带社交性质的活动真是很热衷。

      图书馆里有些趴在座上午睡的学生,冷气开得还算足。贺天没有午睡的习惯,他找了一个左右没人的桌子坐下,掏出两本书随便翻翻就当温习。看了二十分钟,他拿出手机打开聊天应用,点开莫关山的头像。

      在吗,聊两句~

      那边倒少见地迅速回复:没空

      这次贺天没有罢休,原因只能是午休时间的图书馆很无聊。他接着问:你在哪儿呢?

      莫关山回过一句:X大东门

      贺天有些吃惊地微微拿近了手机,他为什么跑到自己大学来了?虽然在LEO的那天晚上他在临走时说过自己是X大的,但他不认为当时对方留心记了这个。

      于是他迅速回道:你来X大干什么?

      莫关山可能是一直在看手机,回得很快:琴行工作

      贺天告诉他自己就在X大,莫关山过了几秒才回:为什么东门他妈不让进?

      这个学校的东门只限校内人士进出,出入需要学生卡。贺天对着屏幕笑了笑,让他在东门外等着,自己迅速收拾好东西跨出图书馆。幸运的是这里离东门不算远,他快步往校门走去,一转到通往东门大路上,他就看见了校门口站着的莫关山。

       好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双手揣在口袋了侧对着大门,仿佛在和安保室里的保安大叔用眼神互相挑衅,一偏头看见贺天朝这边走过来,还朝他挥手。莫关山转过身,看贺天快步过来的同时摸出学生卡,经过安保室时拿起来向大叔示意一下,便走近笑着说:“走吧。”

       这个学校校园绿化非常不错,到处是各种草木,两人走在贺天刚刚来时的一条林荫道上,路上的学生不多,却都在经过他俩时多看了几眼,有的走过还回过头看他们的背影。

      莫关山觉得和贺天在安静的午休时刻走在大学校园里实在很怪,这绝对是该怪该死的命运的时候。被琴行临时吩咐来X大,原因是X大所有非学术性社团联盟租了oneday一套演出用音响设备,要搞活动。设备已经送过来,琴行人手不够,叫他来帮他们调试一下。他第一次干这种“外勤”,却是分内之事,只好不情不愿地跑一趟。哪想他来东门进不了,正用手机地图找别的门时收到贺天的消息,接着变成了被他带进学校的情况。

      贺天又背着那个包,穿着白T恤走在大学校园里很是那么回事,大学校园里受人憧憬的学霸帅哥。X大是所名校,莫关山就没想过自己会以任何原因走进来看两眼。这种人人脸上充满自信,孕育新智慧的地方,同他实在格格不入。


      得知他是来给社团调设备后,贺同学表示很乐意带他去那个社团活动室所在的楼。今天这红毛没有带琴,穿了件白色无袖T恤就来了。手腕上戴着橙黄色手环,没戴耳钉。再次经过那几块立牌时,他问道:“音乐节准备得怎么样了?”莫关山回答差不多吧。

      “站第一排有特殊福利吗?”贺天一边问,一边伸手揽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指向远处一栋白色建筑。对方皱了皱眉,没有挣脱,反问道:“你他妈要什么福利?”

       “比如…吉他手的拨片之类的?”其实他也想不出这么多人的现场能有什么福利。

       “滚!没有。”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楼前,贺天问是哪一层,莫关山也不知道,店里让他干活的时候没说具体哪一层哪一间。他们站在进口旁,这时出来几个女孩,贺天拦住她们,笑着问道:“不好意思,请问社联的教室在哪里?”可能贺天在学校真算个名人,几个人见他来搭话眼睛明显亮了,中间的女孩主动说是在三楼左手边的多功能教室。他笑着道谢,其中一个女生问贺天是哪个社团的。

      “我陪朋友来。”几个女生眼神自然落到他身后凶巴巴站着的红发少年。

      她们离开后,二人走进大楼,上到第三层转头便看到了一个多功能大教室。贺天没有替他开门,自然地站到门边。莫关山推门进去,里面挺热闹。投影屏开着在放音乐,几个人蹲在音响组合附近,剩下的一堆在教室一边的几张桌子周围商量着什么。见有人进来,说话声停。所有视线聚到他身上,看得他有点不自在。

      “我来调音响…”

      “噢!这边这边,终于来啦!”蹲着的一个男生站起来说。

      莫关山走到那一组音响旁开始工作,单个音响都有半个人高,他一边看,那几个男孩围着他问了几个问题。贺天这时才慢慢走进教室。“咦,贺天!”旁边那一堆人里响起一个声音。是和贺天一块儿打过球的其他系的同学。

      “哇,是贺天诶…”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

      贺天走过来和那位球友打招呼,边说眼神边落在摆弄音响的红毛身上。“诶!那个人是你朋友哦。”

      “嗯。”他没有说莫关山还是个玩乐队的。

       这时其他人也上前,有些和贺天打招呼,请他去看社联的演出。社联在后天晚上搞晚会,用学校的其中一个礼堂。即便期末考快来,也不能阻挡这帮人办晚会的劲头,贺天说自己有时间就去。和社联的人们讲了几句后,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离下午的课还有将近三十分钟,他走到莫关山身后,弯腰凑到他耳旁说:“还要弄多久?”

      “卧槽!”莫关山被耳边突如其来的低音炮吓一跳,肩膀抖了一下转过来瞪着他,“你他妈吓死老子…”贺天说他现在要去上课。

      “那快滚!”

      “只有一个小时,你在这等我。”贺天眯着眼笑着说。

      “老子凭什么等你!”

      “必须等。”他凑近对方转过来的侧脸,低声说。不等莫关山说下一句,他站起来向另一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往教室外走去,走到门口不忘回过头不轻不重喊了一句:“等我下课哦!”

       

       “没用的,重点不重点,于我已是毫无意义。”班里的聊天群有人偷偷发了这么一句自暴自弃宣言。这一小时是考试前的复习课,教授简单过一遍学期所有内容,讲了一些复习重点。大家一直对着书勾勾画画,还未到一小时,教授就下课了,并祝各位暑假愉快。贺天上完这堂没什么内容的复习课,也没和同学讲话,迅速收好东西朝社联在的楼走去。上课的地方离那边很远,他一边走一边给莫关山发消息:下课了,来找你。

      莫关山回道:你这人真他妈烦。

      这应该就是还没走的意思。果然,走回去发现他站在路边抱着手,和进进出出的学生们截然两个画风。他看见贺天往这边走,作了个学生时代约架前通常会摆的表情,对方永远一张欠揍的笑脸,走近了还仿佛和他很熟似的揽过自己的肩说:“还回琴行吗?“

      ”不…“

      “那好,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没空。”

      “去了你就会感谢我的。”

      莫关山带着疑问被贺天揽着往校外走。贺天说那地方搭地铁不方便,到了门口,他直接拦了辆出租车,让对方先上,两人一起坐在后排。向司机报了一条街道的名字,不是什么有名的商业街,但司机没问什么直接就启动车子。莫关山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问道:“这是去哪儿?”贺天放松地靠在座位上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在还算通畅的道路间穿梭,二人一路无话。莫关山偏着头看窗外,贺天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也可能短些,车最后在一条像是居民区的路口停下。贺天迅速付了钱拉开车门。下车仔细看这条街,才发现它两侧并非全是单纯的居民楼。街边店铺也不是烟酒副食、便利店。有几家卖古着衣饰的,还有小咖啡馆。店面大多经过店主们自己设计,不精致却各具风格。用木框架代替现代材料,不似开在繁华地段的店铺用各色漆彩来彰显主题,这条街就自成格调。仿佛是年轻人们毫不费力地将自我融入城市一角的结果,这条街有它自己的生命力。

      他们慢慢走在这条街上,莫关山好奇地看两边这些店铺,问贺天:“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有朋友在这边开店。”见他好像很有兴趣,他笑着回答。

      “前面,到了。”

      贺天指的这家店从外面看来实在不知道它经营什么。店铺名一串外文刻在一块木板上,挂在店头。从玻璃橱窗往里看,展示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木刻人偶,草帽、帆布袋,也有古着衬衫和各类小饰品。橱窗左下角是一把斜靠着的木吉他,旁边甚至摆了些进口糖果。从外看很像日式杂货店,经营各类小物,但好像又不只小东西。

      进入店内,随即闻到一股古旧木制品的味道,像是陈年橡木桶那样。内部摆的物件确实杂。莫关山四处逛着,惊奇地发现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有很多旧黑胶唱片,旧CD,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外文书和漫画。他浏览一遍唱片名,心说店主音乐鉴赏力挺不错,古典和爵士他不熟,选的摇滚碟里有不少好东西。看来贺天没骗他,这地方挺有意思。

       贺天没跟着他逛,走到柜台,告诉店员他来拿之前向店长订的东西。店员大致问了两句,便走到里间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贺天道了谢,走到莫关山身后,说道:“怎么样?”

      “你朋友的店?”他手里正拿着几张CD,低着头问。

      “嗯,很不错吧?”

       他想说是还不错,又不想让这家伙太得意,只轻轻点下头。

       贺天走到他旁边,问他一些唱片上的乐队的问题,莫关山一边看着这些泛灰的旧物,一边轻声和他说着。此时店里放上了音乐,小野丽莎很有名的一首bossa。

       丽莎温柔的、细沙一般的嗓音伴着轻快的节奏响起,贺天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第一次上课的时候,你用的拨片和给我的一样。”他这句突然的转话题,让莫关山顿了一下。手里还拿着东西转过头看他,没想到贺天表情很认真。他继续说:“这个送你,厚度一样。”同时右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里是一小包红色拨片,上面有黑色印花。估计是国内买不到的美产拨片,是莫关山习惯弹的厚度。

      贺天之前没想到今天就会把拨片送他,他今天确实要来拿东西,哪想来之前意外在学校获得一个迷路的红毛,顺势带他来这里看看。走进店的一瞬间,他想着就现在给他也不错。   

      莫关山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一手,只是轻轻问他“你什么意思?”眼前的人眉头依旧轻轻皱起,眼中已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疏离和敌意。这时他只是不解贺天的用意。

      音乐的声音继续流动,丽莎的歌声好像是催贺天赶快把说完。萨克斯风solo间奏正好响起。

      “我很喜欢…看你弹琴,”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到时候我会在第一排。”

      莫关山等着他继续说。

      “到时候,把你的拨片给我吧。”说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愣住的红发少年。他的掌心仍朝上没有动,对方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这一小包吉他拨片。

      “你想得美…”他捏着东西,轻轻说道。摆满旧唱片的货架前,两个少年相对而立,贺天再次笑了,抬手轻轻拍下他的后脑勺,顺便揉了两下。“记住啦,小莫仔。”

      丽莎的歌也快唱完了:West Virginia,Mountain momma’,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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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亲非故(九)

*看了昨天更新的摇滚小甜心莫仔,我激情更新

莫老师教你三十天入门摇滚吉他(误)。


(九)

       “这段节奏不用录,直接现场。”

       “行不行啊?你好好练了吗?” 

       “没问题,我总是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努力!”

       “你给我滚…”

      19days全员正在录音室例行练习,同时为不久后的音乐节做准备。有两首曲子有吉他担任节奏的部分,这种时候他们的主唱就会同时承担那部分的节奏吉他,只有主音吉他的曲子编曲上总的来说不及双吉他丰富。他们在音乐节唱的其中两首需要节奏吉他的歌就轮到主唱同时展示吉他技术了。这之前的演出他们会提前录好节奏部分,但音乐节设备场地都很棒,气氛也很好。卷毛主唱无视贝斯手的嘲讽,决定现场秀节奏。

      “诶!我们到时候在晚上唱!这安排我喜欢,夜晚是我们绽放的时间。”寸头坐在鼓后面说道。

      “所以你还是纹一朵白莲花好了,随时绽放。”贝斯手接着吐槽。

       那晚莫关山本来有餐厅的工作,他提前和别人换了几天班,把音乐节前后几天的晚上都空出来,以便乐队追加练习或者去场地调设备、试音。

      “明天把琴带来,配合一下。”莫关山对主唱说。

      “OK。”主唱说道。

      “我的小黑迫不及待想见你的蓝蓝了!”

      顺带一提,贝斯手的用的是美产PRS黑色贝斯,主唱的琴是芬达Stratocaster蓝色款,音色清亮。

      “对了红毛,听说你上星期碰见蛇立了?”贝斯手突然问道。

      “他没搞什么幺蛾子吧?”主唱没等莫关山回答抢着问。

      “没有…你们别管。寸头我他妈不是让你别说的吗!”

      “老大,我这是关心你。”寸头君很无辜。

      “少操心,我和蛇立已经没有关系了。”

      话说完,莫关山打开效果器拨了两下弦。其他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开始练习。


      练习在一点半结束,莫关山接下来去oneday打工。大家收拾好录音室,各自拿上东西关好门。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空气中水分子一个个在低空打转,在高温配合下让人觉得十分闷热。天气预报提示下午有雨,降水概率百分之百。早上莫妈妈特意发消息过来提醒:关山,今天记得带伞哦!

      在录音室外和成员们告别后,莫关山搭地铁坐几站到国贸站下车,从常走的出口出站,他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拿在手里,朝oneday走去。经过国贸商圈,再过一条只有两车道的窄路拐弯,就到琴行所在的街了。此时天空更暗,没有风,他边走边想着“好热”,远远地看见oneday门口有个人靠在店门口的一个树旁。那人背上背着个黑琴包,双手揣在口袋里,额发有点长,发尾散乱地触到鼻梁根部。

      贺天不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不过性质和莫关山的不同罢了。莫关山假装没看见他,径直朝玻璃门走去,正准备推门,一只手抢在前面从他侧边伸过来把门推开了。他也不客气,先走进店。和上星期一样,店里寥寥几位工作人员,有一位像是家长的女士在向那位女孩咨询钢琴课。

     “你他妈来这么早干嘛?”

     “给老师留个好印象。”贺天笑着说。

      “先去二楼。”莫关山很不会接他的话,背着琴径自上楼,把琴靠在老位置红沙发旁边。贺天跟在后面,把琴放在了钢琴旁的墙边后就坐在沙发上。莫关山说他要在一楼工作,便下楼了。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你去上课吧。”女孩刚送走那位客人,对他说。

      “…操。”

      他只好又慢吞吞地上楼。房间里贺天靠在沙发上,塞着耳机翘着腿。他不是很想和对方共享一个沙发,便站在自己的琴旁。贺天这时取下一边耳机,说:“工作做完啦?”

      “到时候提前下课。”

       说完,莫老师把谱架搬到中间,又从外面拿两把折叠椅进来,相对着打开。“需要帮忙吗?”贺天站起来问。

      “把琴和拨片拿出来。”说完,他又走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雅马哈扩音器走进来,放在谱架旁,接上电源。贺天单手拿着他的琴,看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在靠近沙发的椅子上坐下。把琴搁在腿上。莫关山没有拿自己的琴,却从自己的琴包里拿出一本不算厚的大开本书摆在谱架上。然后自己也坐下。

      “电吉他,咳,除了琴的各个部分对音色影响很大,扩音器、效果器也会影响…弹奏效果。”第一次上课的莫老师对于一本正经地讲授知识十分不习惯。他皱着眉别扭地讲完了电吉他各部分构造。贺天好像很认真在听,顺着莫关山指着自己吉他各部分的食指轮番看过去。把弦、品和拾音器大致讲了一遍后,开始练习用拨片扫弦。

      “扫弦的时候,这样拿。”他拿了一片拨片在右手演示。

      贺天学着他的姿势捏着拨片在弦上划拉了两下。“太重了,力道要均匀。”莫关山边说边过去拿了自己的吉他回来坐下,给贺天示范。少年把吉他端在一边大腿上,右手自然绕在琴前,左手按了个和弦,以均匀的拍子扫了几下弦。然后停下说:“手腕用力。”贺天自己空扫了一会儿弦,就显得有模有样了。接着莫关山教他左手手型。“古典手型,这样。”他先自己拿琴摆了一下,简单讲了要领。贺天于是自己试着做了一下,他手指很长,做古典手型可以比较轻松触到最上弦。“这样?”

      “手腕位置不对。”莫关山看了一眼,下意识伸手想纠正他的手腕位置。手指触到对方手腕的皮肤,他轻轻缩了一下,又没好收手,于是轻轻把贺天的手腕摆到琴颈正下方。他觉得这种肢体接触有点尴尬,便收回手。“弹吧。”

      贺天倒是很喜欢和他皮肤接触的感觉,笑着问他“按哪里?”

      “一到四品,依次按!”这气氛为什么他妈这么尴尬!

       不过不得不说,贺天学东西很快,半个多小时下来他扫弦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这时窗外黑压压的,雨却还下不来。房间里一个侧着头弹,另一个认真地看。等贺天把六根弦的前四品都练了一遍后,莫关山说停。然后把谱架上的书拿下来,教他看吉他谱。此时外面好像正吹大风,窗户关着也能浅浅听到风声,街边的树被吹得乱晃,不过他们都没在意外面的样子。

       “最上面的线是第一弦,叉号代表…”

       外面轰地响起雷声,室内都能感到闷响,话语被打断了。

       “代表消音。”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讲完琴谱,莫关山合上书说:“书给你,每节课带来。”

       “谢谢,下课给你钱。”

       “不要钱…我以前用过的。”

       就这样获得了莫关山曾经用过的教材的贺天接过书开始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本人做的注释啥的。莫关山转过头看着窗外,雨开始下了,而且越来越的。水幕和雨滴模糊了窗户,空气仿佛也变得潮湿,室内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他默默看着窗外的雨。


       他放下书,看见莫关山正看着窗外。少年的侧脸看起来很柔和,有些晦暗的自然光包裹了他,贺天脱口而出:

       “金色梦乡。”

       莫关山猛地转过头。

       “你听吗?披头士。”这次贺天没有笑。

      “听过。”莫关山仍然看着贺天的眼睛。他脑中闪过一些想法,不过没有诉之于口。不管他是不是故意对自己这么说,他不想聊这个。雨声的存在感愈发强烈,此刻开窗必是风雨侵袭,像是打开了扩音器开关。

       “今天下课,回去练扫弦。”他把这个话题终结了。

       “我没带伞,只能等雨停再走。”

       莫关山没说话,今天在店里是没有事做了。贺天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只能让他自便。“你现在要练琴吗?”贺天把琴收好问道。

        “不关你事。”他把琴接到扩音器上,打开开关。一串旋律接着从音响里发出来。吉普森的声音比较浑厚,吉他声和背后背玻璃过滤过的雨声的交响很是动听。贺天眯着眼欣赏眼前的人弹琴。他左手快速左右移动,熟练作出各种技巧动作。没有效果器的吉他音很单纯,同在场上演奏相比单薄了些,这时候近距离再听贺天已经很熟悉的旋律,不得不再赞叹对方真的很努力。这是很多,很多个小时的练习才能出来的声音。

      莫关山专注地弹了有十分钟,贺天一直在听。等他弹完,贺天说自己去问问店里有没有可以借用的伞。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是一楼的女孩子。

      “红毛,你有伞吧,要不你送一下他去门口?店里没有备用伞。”

       他正想拒绝,对方又说了一句:“或者你跟他一起走,今天提前下班了。”

       心说你收他钱了吗!但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便收起琴,把房间收拾好后,从包里拿出一把黄色折叠伞,对贺天说:“走吧。”

      “谢谢~”

      

      站在店门口屋檐下,红发少年撑起伞拿在二人中间。贺天没有提出自己来拿伞,两个人并排着在雨里前进。贺天走着走着问道:“你为什么…不相信金色梦乡呢。”

      有几秒的沉默,只听到伞所遮蔽的区域外哗哗的雨声。看来他是故意提这个,这个混蛋居然能一条一条地翻。

      “关你屁事。”他低声说,接着又补充:“我警告你,少侵犯老子的隐私。”

      贺天突然停下,侧过身揪起他的衣领,凑近低声说道:“不要这么和我说话。”

      “…你他妈先问的。”莫关山偏过头说。

      他放开对方衣领,两个人重新往前走。接下来的路贺天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事情。二人就这么伴着雨声走着。

      雨势逐渐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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