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波波糖

非亲非故(十)

来迟了,没赶上七夕...

文中小野丽莎唱的bossa是《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十)

        考试周前最后几天的课,出席率通常都很高。暑假近在眼前,压力与期待并存,这是每个人学生时代的甜蜜负担。

       “贺天,今年音乐节和我们一起去吧,我们有多余的双日票哦!”

       “抱歉,我约好和别人一起去了。”

       “诶,好可惜。本来以为提前两个星期问你就没问题耶…”

       其实贺天并没有和谁约好去音乐节。不过见一到时候应该会邀请他,毕竟这位新粉丝不会错过有19days出场的热闹节日。之前他从来没有去过类似活动,对放眼望去全是人的喧闹毫无兴趣,他就算去,也不会选择双日票。

       他去音乐节官网看过乐队演出安排,19days会在第一天晚上七点在第二舞台表演。不在场地中心最大的舞台,晚上的主舞台通常会安排知名度高的乐队或歌手。

       下午还有一节课,加上午休,贺天有两个多小时空闲时间。室外热得慌,他单肩背着包,沿一条栽了法国梧桐的路往图书馆走,一路上有人骑着车从他身旁“哗”地闪过,三三两两前行地年轻人好些手里拿着饮料。路中央两侧有几个社团摆了宣传立牌,其中一个醒目地写着参与他们的活动有机会获得音乐节双日带特典的票。

      大学生对音乐节这种带社交性质的活动真是很热衷。

      图书馆里有些趴在座上午睡的学生,冷气开得还算足。贺天没有午睡的习惯,他找了一个左右没人的桌子坐下,掏出两本书随便翻翻就当温习。看了二十分钟,他拿出手机打开聊天应用,点开莫关山的头像。

      在吗,聊两句~

      那边倒少见地迅速回复:没空

      这次贺天没有罢休,原因只能是午休时间的图书馆很无聊。他接着问:你在哪儿呢?

      莫关山回过一句:X大东门

      贺天有些吃惊地微微拿近了手机,他为什么跑到自己大学来了?虽然在LEO的那天晚上他在临走时说过自己是X大的,但他不认为当时对方留心记了这个。

      于是他迅速回道:你来X大干什么?

      莫关山可能是一直在看手机,回得很快:琴行工作

      贺天告诉他自己就在X大,莫关山过了几秒才回:为什么东门他妈不让进?

      这个学校的东门只限校内人士进出,出入需要学生卡。贺天对着屏幕笑了笑,让他在东门外等着,自己迅速收拾好东西跨出图书馆。幸运的是这里离东门不算远,他快步往校门走去,一转到通往东门大路上,他就看见了校门口站着的莫关山。

       好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他双手揣在口袋了侧对着大门,仿佛在和安保室里的保安大叔用眼神互相挑衅,一偏头看见贺天朝这边走过来,还朝他挥手。莫关山转过身,看贺天快步过来的同时摸出学生卡,经过安保室时拿起来向大叔示意一下,便走近笑着说:“走吧。”

       这个学校校园绿化非常不错,到处是各种草木,两人走在贺天刚刚来时的一条林荫道上,路上的学生不多,却都在经过他俩时多看了几眼,有的走过还回过头看他们的背影。

      莫关山觉得和贺天在安静的午休时刻走在大学校园里实在很怪,这绝对是该怪该死的命运的时候。被琴行临时吩咐来X大,原因是X大所有非学术性社团联盟租了oneday一套演出用音响设备,要搞活动。设备已经送过来,琴行人手不够,叫他来帮他们调试一下。他第一次干这种“外勤”,却是分内之事,只好不情不愿地跑一趟。哪想他来东门进不了,正用手机地图找别的门时收到贺天的消息,接着变成了被他带进学校的情况。

      贺天又背着那个包,穿着白T恤走在大学校园里很是那么回事,大学校园里受人憧憬的学霸帅哥。X大是所名校,莫关山就没想过自己会以任何原因走进来看两眼。这种人人脸上充满自信,孕育新智慧的地方,同他实在格格不入。


      得知他是来给社团调设备后,贺同学表示很乐意带他去那个社团活动室所在的楼。今天这红毛没有带琴,穿了件白色无袖T恤就来了。手腕上戴着橙黄色手环,没戴耳钉。再次经过那几块立牌时,他问道:“音乐节准备得怎么样了?”莫关山回答差不多吧。

      “站第一排有特殊福利吗?”贺天一边问,一边伸手揽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指向远处一栋白色建筑。对方皱了皱眉,没有挣脱,反问道:“你他妈要什么福利?”

       “比如…吉他手的拨片之类的?”其实他也想不出这么多人的现场能有什么福利。

       “滚!没有。”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楼前,贺天问是哪一层,莫关山也不知道,店里让他干活的时候没说具体哪一层哪一间。他们站在进口旁,这时出来几个女孩,贺天拦住她们,笑着问道:“不好意思,请问社联的教室在哪里?”可能贺天在学校真算个名人,几个人见他来搭话眼睛明显亮了,中间的女孩主动说是在三楼左手边的多功能教室。他笑着道谢,其中一个女生问贺天是哪个社团的。

      “我陪朋友来。”几个女生眼神自然落到他身后凶巴巴站着的红发少年。

      她们离开后,二人走进大楼,上到第三层转头便看到了一个多功能大教室。贺天没有替他开门,自然地站到门边。莫关山推门进去,里面挺热闹。投影屏开着在放音乐,几个人蹲在音响组合附近,剩下的一堆在教室一边的几张桌子周围商量着什么。见有人进来,说话声停。所有视线聚到他身上,看得他有点不自在。

      “我来调音响…”

      “噢!这边这边,终于来啦!”蹲着的一个男生站起来说。

      莫关山走到那一组音响旁开始工作,单个音响都有半个人高,他一边看,那几个男孩围着他问了几个问题。贺天这时才慢慢走进教室。“咦,贺天!”旁边那一堆人里响起一个声音。是和贺天一块儿打过球的其他系的同学。

      “哇,是贺天诶…”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

      贺天走过来和那位球友打招呼,边说眼神边落在摆弄音响的红毛身上。“诶!那个人是你朋友哦。”

      “嗯。”他没有说莫关山还是个玩乐队的。

       这时其他人也上前,有些和贺天打招呼,请他去看社联的演出。社联在后天晚上搞晚会,用学校的其中一个礼堂。即便期末考快来,也不能阻挡这帮人办晚会的劲头,贺天说自己有时间就去。和社联的人们讲了几句后,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离下午的课还有将近三十分钟,他走到莫关山身后,弯腰凑到他耳旁说:“还要弄多久?”

      “卧槽!”莫关山被耳边突如其来的低音炮吓一跳,肩膀抖了一下转过来瞪着他,“你他妈吓死老子…”贺天说他现在要去上课。

      “那快滚!”

      “只有一个小时,你在这等我。”贺天眯着眼笑着说。

      “老子凭什么等你!”

      “必须等。”他凑近对方转过来的侧脸,低声说。不等莫关山说下一句,他站起来向另一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往教室外走去,走到门口不忘回过头不轻不重喊了一句:“等我下课哦!”

       

       “没用的,重点不重点,于我已是毫无意义。”班里的聊天群有人偷偷发了这么一句自暴自弃宣言。这一小时是考试前的复习课,教授简单过一遍学期所有内容,讲了一些复习重点。大家一直对着书勾勾画画,还未到一小时,教授就下课了,并祝各位暑假愉快。贺天上完这堂没什么内容的复习课,也没和同学讲话,迅速收好东西朝社联在的楼走去。上课的地方离那边很远,他一边走一边给莫关山发消息:下课了,来找你。

      莫关山回道:你这人真他妈烦。

      这应该就是还没走的意思。果然,走回去发现他站在路边抱着手,和进进出出的学生们截然两个画风。他看见贺天往这边走,作了个学生时代约架前通常会摆的表情,对方永远一张欠揍的笑脸,走近了还仿佛和他很熟似的揽过自己的肩说:“还回琴行吗?“

      ”不…“

      “那好,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没空。”

      “去了你就会感谢我的。”

      莫关山带着疑问被贺天揽着往校外走。贺天说那地方搭地铁不方便,到了门口,他直接拦了辆出租车,让对方先上,两人一起坐在后排。向司机报了一条街道的名字,不是什么有名的商业街,但司机没问什么直接就启动车子。莫关山也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他问道:“这是去哪儿?”贺天放松地靠在座位上说:“到了就知道了。”

      车在还算通畅的道路间穿梭,二人一路无话。莫关山偏着头看窗外,贺天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也可能短些,车最后在一条像是居民区的路口停下。贺天迅速付了钱拉开车门。下车仔细看这条街,才发现它两侧并非全是单纯的居民楼。街边店铺也不是烟酒副食、便利店。有几家卖古着衣饰的,还有小咖啡馆。店面大多经过店主们自己设计,不精致却各具风格。用木框架代替现代材料,不似开在繁华地段的店铺用各色漆彩来彰显主题,这条街就自成格调。仿佛是年轻人们毫不费力地将自我融入城市一角的结果,这条街有它自己的生命力。

      他们慢慢走在这条街上,莫关山好奇地看两边这些店铺,问贺天:“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有朋友在这边开店。”见他好像很有兴趣,他笑着回答。

      “前面,到了。”

      贺天指的这家店从外面看来实在不知道它经营什么。店铺名一串外文刻在一块木板上,挂在店头。从玻璃橱窗往里看,展示的东西五花八门。有木刻人偶,草帽、帆布袋,也有古着衬衫和各类小饰品。橱窗左下角是一把斜靠着的木吉他,旁边甚至摆了些进口糖果。从外看很像日式杂货店,经营各类小物,但好像又不只小东西。

      进入店内,随即闻到一股古旧木制品的味道,像是陈年橡木桶那样。内部摆的物件确实杂。莫关山四处逛着,惊奇地发现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有很多旧黑胶唱片,旧CD,还有几本破破烂烂的外文书和漫画。他浏览一遍唱片名,心说店主音乐鉴赏力挺不错,古典和爵士他不熟,选的摇滚碟里有不少好东西。看来贺天没骗他,这地方挺有意思。

       贺天没跟着他逛,走到柜台,告诉店员他来拿之前向店长订的东西。店员大致问了两句,便走到里间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贺天道了谢,走到莫关山身后,说道:“怎么样?”

      “你朋友的店?”他手里正拿着几张CD,低着头问。

      “嗯,很不错吧?”

       他想说是还不错,又不想让这家伙太得意,只轻轻点下头。

       贺天走到他旁边,问他一些唱片上的乐队的问题,莫关山一边看着这些泛灰的旧物,一边轻声和他说着。此时店里放上了音乐,小野丽莎很有名的一首bossa。

       丽莎温柔的、细沙一般的嗓音伴着轻快的节奏响起,贺天用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第一次上课的时候,你用的拨片和给我的一样。”他这句突然的转话题,让莫关山顿了一下。手里还拿着东西转过头看他,没想到贺天表情很认真。他继续说:“这个送你,厚度一样。”同时右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里是一小包红色拨片,上面有黑色印花。估计是国内买不到的美产拨片,是莫关山习惯弹的厚度。

      贺天之前没想到今天就会把拨片送他,他今天确实要来拿东西,哪想来之前意外在学校获得一个迷路的红毛,顺势带他来这里看看。走进店的一瞬间,他想着就现在给他也不错。   

      莫关山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来这一手,只是轻轻问他“你什么意思?”眼前的人眉头依旧轻轻皱起,眼中已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疏离和敌意。这时他只是不解贺天的用意。

      音乐的声音继续流动,丽莎的歌声好像是催贺天赶快把说完。萨克斯风solo间奏正好响起。

      “我很喜欢…看你弹琴,”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到时候我会在第一排。”

      莫关山等着他继续说。

      “到时候,把你的拨片给我吧。”说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愣住的红发少年。他的掌心仍朝上没有动,对方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过这一小包吉他拨片。

      “你想得美…”他捏着东西,轻轻说道。摆满旧唱片的货架前,两个少年相对而立,贺天再次笑了,抬手轻轻拍下他的后脑勺,顺便揉了两下。“记住啦,小莫仔。”

      丽莎的歌也快唱完了:West Virginia,Mountain momma’,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


tbc.

非亲非故(九)

*看了昨天更新的摇滚小甜心莫仔,我激情更新

莫老师教你三十天入门摇滚吉他(误)。


(九)

       “这段节奏不用录,直接现场。”

       “行不行啊?你好好练了吗?” 

       “没问题,我总是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努力!”

       “你给我滚…”

      19days全员正在录音室例行练习,同时为不久后的音乐节做准备。有两首曲子有吉他担任节奏的部分,这种时候他们的主唱就会同时承担那部分的节奏吉他,只有主音吉他的曲子编曲上总的来说不及双吉他丰富。他们在音乐节唱的其中两首需要节奏吉他的歌就轮到主唱同时展示吉他技术了。这之前的演出他们会提前录好节奏部分,但音乐节设备场地都很棒,气氛也很好。卷毛主唱无视贝斯手的嘲讽,决定现场秀节奏。

      “诶!我们到时候在晚上唱!这安排我喜欢,夜晚是我们绽放的时间。”寸头坐在鼓后面说道。

      “所以你还是纹一朵白莲花好了,随时绽放。”贝斯手接着吐槽。

       那晚莫关山本来有餐厅的工作,他提前和别人换了几天班,把音乐节前后几天的晚上都空出来,以便乐队追加练习或者去场地调设备、试音。

      “明天把琴带来,配合一下。”莫关山对主唱说。

      “OK。”主唱说道。

      “我的小黑迫不及待想见你的蓝蓝了!”

      顺带一提,贝斯手的用的是美产PRS黑色贝斯,主唱的琴是芬达Stratocaster蓝色款,音色清亮。

      “对了红毛,听说你上星期碰见蛇立了?”贝斯手突然问道。

      “他没搞什么幺蛾子吧?”主唱没等莫关山回答抢着问。

      “没有…你们别管。寸头我他妈不是让你别说的吗!”

      “老大,我这是关心你。”寸头君很无辜。

      “少操心,我和蛇立已经没有关系了。”

      话说完,莫关山打开效果器拨了两下弦。其他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开始练习。


      练习在一点半结束,莫关山接下来去oneday打工。大家收拾好录音室,各自拿上东西关好门。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空气中水分子一个个在低空打转,在高温配合下让人觉得十分闷热。天气预报提示下午有雨,降水概率百分之百。早上莫妈妈特意发消息过来提醒:关山,今天记得带伞哦!

      在录音室外和成员们告别后,莫关山搭地铁坐几站到国贸站下车,从常走的出口出站,他在街边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拿在手里,朝oneday走去。经过国贸商圈,再过一条只有两车道的窄路拐弯,就到琴行所在的街了。此时天空更暗,没有风,他边走边想着“好热”,远远地看见oneday门口有个人靠在店门口的一个树旁。那人背上背着个黑琴包,双手揣在口袋里,额发有点长,发尾散乱地触到鼻梁根部。

      贺天不说话的时候,其实也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不过性质和莫关山的不同罢了。莫关山假装没看见他,径直朝玻璃门走去,正准备推门,一只手抢在前面从他侧边伸过来把门推开了。他也不客气,先走进店。和上星期一样,店里寥寥几位工作人员,有一位像是家长的女士在向那位女孩咨询钢琴课。

     “你他妈来这么早干嘛?”

     “给老师留个好印象。”贺天笑着说。

      “先去二楼。”莫关山很不会接他的话,背着琴径自上楼,把琴靠在老位置红沙发旁边。贺天跟在后面,把琴放在了钢琴旁的墙边后就坐在沙发上。莫关山说他要在一楼工作,便下楼了。

      “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你去上课吧。”女孩刚送走那位客人,对他说。

      “…操。”

      他只好又慢吞吞地上楼。房间里贺天靠在沙发上,塞着耳机翘着腿。他不是很想和对方共享一个沙发,便站在自己的琴旁。贺天这时取下一边耳机,说:“工作做完啦?”

      “到时候提前下课。”

       说完,莫老师把谱架搬到中间,又从外面拿两把折叠椅进来,相对着打开。“需要帮忙吗?”贺天站起来问。

      “把琴和拨片拿出来。”说完,他又走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一个雅马哈扩音器走进来,放在谱架旁,接上电源。贺天单手拿着他的琴,看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在靠近沙发的椅子上坐下。把琴搁在腿上。莫关山没有拿自己的琴,却从自己的琴包里拿出一本不算厚的大开本书摆在谱架上。然后自己也坐下。

      “电吉他,咳,除了琴的各个部分对音色影响很大,扩音器、效果器也会影响…弹奏效果。”第一次上课的莫老师对于一本正经地讲授知识十分不习惯。他皱着眉别扭地讲完了电吉他各部分构造。贺天好像很认真在听,顺着莫关山指着自己吉他各部分的食指轮番看过去。把弦、品和拾音器大致讲了一遍后,开始练习用拨片扫弦。

      “扫弦的时候,这样拿。”他拿了一片拨片在右手演示。

      贺天学着他的姿势捏着拨片在弦上划拉了两下。“太重了,力道要均匀。”莫关山边说边过去拿了自己的吉他回来坐下,给贺天示范。少年把吉他端在一边大腿上,右手自然绕在琴前,左手按了个和弦,以均匀的拍子扫了几下弦。然后停下说:“手腕用力。”贺天自己空扫了一会儿弦,就显得有模有样了。接着莫关山教他左手手型。“古典手型,这样。”他先自己拿琴摆了一下,简单讲了要领。贺天于是自己试着做了一下,他手指很长,做古典手型可以比较轻松触到最上弦。“这样?”

      “手腕位置不对。”莫关山看了一眼,下意识伸手想纠正他的手腕位置。手指触到对方手腕的皮肤,他轻轻缩了一下,又没好收手,于是轻轻把贺天的手腕摆到琴颈正下方。他觉得这种肢体接触有点尴尬,便收回手。“弹吧。”

      贺天倒是很喜欢和他皮肤接触的感觉,笑着问他“按哪里?”

      “一到四品,依次按!”这气氛为什么他妈这么尴尬!

       不过不得不说,贺天学东西很快,半个多小时下来他扫弦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这时窗外黑压压的,雨却还下不来。房间里一个侧着头弹,另一个认真地看。等贺天把六根弦的前四品都练了一遍后,莫关山说停。然后把谱架上的书拿下来,教他看吉他谱。此时外面好像正吹大风,窗户关着也能浅浅听到风声,街边的树被吹得乱晃,不过他们都没在意外面的样子。

       “最上面的线是第一弦,叉号代表…”

       外面轰地响起雷声,室内都能感到闷响,话语被打断了。

       “代表消音。”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讲完琴谱,莫关山合上书说:“书给你,每节课带来。”

       “谢谢,下课给你钱。”

       “不要钱…我以前用过的。”

       就这样获得了莫关山曾经用过的教材的贺天接过书开始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本人做的注释啥的。莫关山转过头看着窗外,雨开始下了,而且越来越的。水幕和雨滴模糊了窗户,空气仿佛也变得潮湿,室内比刚才更暗了一些。

       他默默看着窗外的雨。


       他放下书,看见莫关山正看着窗外。少年的侧脸看起来很柔和,有些晦暗的自然光包裹了他,贺天脱口而出:

       “金色梦乡。”

       莫关山猛地转过头。

       “你听吗?披头士。”这次贺天没有笑。

      “听过。”莫关山仍然看着贺天的眼睛。他脑中闪过一些想法,不过没有诉之于口。不管他是不是故意对自己这么说,他不想聊这个。雨声的存在感愈发强烈,此刻开窗必是风雨侵袭,像是打开了扩音器开关。

       “今天下课,回去练扫弦。”他把这个话题终结了。

       “我没带伞,只能等雨停再走。”

       莫关山没说话,今天在店里是没有事做了。贺天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只能让他自便。“你现在要练琴吗?”贺天把琴收好问道。

        “不关你事。”他把琴接到扩音器上,打开开关。一串旋律接着从音响里发出来。吉普森的声音比较浑厚,吉他声和背后背玻璃过滤过的雨声的交响很是动听。贺天眯着眼欣赏眼前的人弹琴。他左手快速左右移动,熟练作出各种技巧动作。没有效果器的吉他音很单纯,同在场上演奏相比单薄了些,这时候近距离再听贺天已经很熟悉的旋律,不得不再赞叹对方真的很努力。这是很多,很多个小时的练习才能出来的声音。

      莫关山专注地弹了有十分钟,贺天一直在听。等他弹完,贺天说自己去问问店里有没有可以借用的伞。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身后是一楼的女孩子。

      “红毛,你有伞吧,要不你送一下他去门口?店里没有备用伞。”

       他正想拒绝,对方又说了一句:“或者你跟他一起走,今天提前下班了。”

       心说你收他钱了吗!但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便收起琴,把房间收拾好后,从包里拿出一把黄色折叠伞,对贺天说:“走吧。”

      “谢谢~”

      

      站在店门口屋檐下,红发少年撑起伞拿在二人中间。贺天没有提出自己来拿伞,两个人并排着在雨里前进。贺天走着走着问道:“你为什么…不相信金色梦乡呢。”

      有几秒的沉默,只听到伞所遮蔽的区域外哗哗的雨声。看来他是故意提这个,这个混蛋居然能一条一条地翻。

      “关你屁事。”他低声说,接着又补充:“我警告你,少侵犯老子的隐私。”

      贺天突然停下,侧过身揪起他的衣领,凑近低声说道:“不要这么和我说话。”

      “…你他妈先问的。”莫关山偏过头说。

      他放开对方衣领,两个人重新往前走。接下来的路贺天没有说话,像是在想事情。二人就这么伴着雨声走着。

      雨势逐渐小了。


tbc.



非亲非故(八)

为尽量避免ooc,关山过去的经历我尽可能参考原作设定,细节和时间上有改动(漫画没有详细交代过)。


(八)

“关山!听妈妈说,放学不要来餐厅!直接回家!谁敲门都别开!”

… …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关山去房间里,不要出来!”

“爸爸!”

“关山,快进去!妈妈去报警。”

… …

为什么?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我家?

“你们放开我爸!”

      画面逐渐模糊为一团混沌。


“那个红毛会做那种事不奇怪吧…”

“平时挺嚣张的,没想到真是个混蛋。”

      不…我没有做那样的事…我不承认

“做了混账事就要承担责任,再说没人会相信你…”

      我没有做。

      手里是自己的琴,怎么办呢。没有办法了。

“我他妈让你告诉他们不是我!”

“不可能,你…”接着是一声钝响。

      而这声钝响由手里的琴发出。是自己用琴砸了这个家伙。

      只有这样了,只能靠自己。


      “不…”眼前是一团漆黑。接着房间里的陈设有了轮廓。

      莫关山也意识到这只是个梦。撑着坐了起来,他低着头等大脑恢复运转。又是这种时常惊扰睡眠的梦。做这种坏梦的频率同两年前相比少了很多,却从来没有消失过。这次是时间跨度相当长的两段经历在梦里被揉在一起,连续剧似的连播两集,细节醒来已经忘了。仿佛什么人潜到梦里告诉他,别想着忘记,你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摆脱这些过去,它们是烙在身上的印子,没法抹掉的。

      他想,肯定是白天意外碰见蛇立才触动了这些记忆,它们到晚上又变成梦魇。

      但家里出事餐厅易主,接着爸爸服刑却是初中时的事了。从那以后他决定狠起来,学校里有人因为他爸爸孤立他嘲弄他,他就揍那个人。有人悄悄把他的琴藏起来,他也揍。有人向老师乱告状他也从不为自己辩解,大不了放学把他怀疑告状的那人堵起来揍一顿。这些大大小小的冲突他不是每次都占上风,被别人围攻,狼狈得一瘸一拐回家也是常有的事。但校内的红毛混混,玩死亡重金属的流氓莫关山这类恶名从那时候起在学校里被熟知。这些名头伴随他升入高中,虽然刚进校没有人故意为难他,但用无理和强硬包裹自己成了莫关山的习惯。这种用生人勿进的眼神和周围人保持距离让他感到安全,而曾经来自初中同学带着畏惧的畸形尊重使他习惯了被忌惮和防备。

      莫关山乐得没人惹他,他也就不主动找事。在学校里靠着中学的恶霸光环和凶恶眼神拒人千里之外,只要不找事,老师也不太管他的成绩。高中头一年他只顾着找时间练琴,平时挤时间在音乐室和家里练,周末去琴行。高一结束的暑假他开始考虑退学,高中念完与否于他没有太多区别,在学校耗着反而没有整块的时间练琴。家里的欠款还未还完,爸爸还没有出狱,他想早点出去工作有点收入,照顾妈妈。或许有一天还可以组个乐队,不用像现在这样半吊子的玩音乐。总之,继续念书对他没有意义。

       这想法他没告诉他妈妈。不过一旦有了想退学苗头,他在学校也懒得装被驯服的学生了。于是高二上半学期他由于掺合几场架,真正结识了学校的各位恶霸,蛇立便是其中一个,恶霸翘楚的那种。

      蛇立的关系网非常复杂,不是普通恶霸,家里势力也不小。莫关山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但蛇立有一天主动去找他,说可以拯救他。蛇立知道他不想上学,提出让他顶替自己朋友的弟弟被退学,先给他三万,从学校出来让他去自家酒店工作。明知对方是在利用自己,可这条件总归是有利于他。只要能先退学有工作可做,什么都好说。于是他答应了,即替那个偷窃的家伙顶罪,被开除。

      可事实并非如此,他顶的罪不是偷窃。这类小事蛇立还摆不平需要找他吗?莫关山没这个心思,算计不到这一步。听到满校园的传言说他严重猥亵邻校女同学时,他是真的不知所措了。自己坏名声在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中生们自愿传播“混混终于干了件大坏事”的新闻,并添油加醋,很快各种版本的“莫关山糟蹋了女生”传遍校园。莫关山那时是真的懵了,校园网还疯转几个帖子自称是目击者,故事讲得特别生动。他甚至来不及一一将对自己讲怪话的人揍回去,教务处就让他去受死了。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这种事。但自己在这学校也确实没法再待了。

      去办公室前,他背着每天上学都带的吉他在实验楼背后的空地找到了蛇立。常伴蛇立左右的小弟们见是这个红毛来了,知道是找他们老大麻烦,站成个半圆将蛇立和莫关山围住。他看见蛇立后先扯着他的衣领质问对方为什么要骗他,并明确表示自己死都不会承认做这种事。这个契约他毁约,钱和工作他不要,退学也没关系,但要蛇立去澄清不是莫关山干的。莫关山知道这学校的人没人信他,他怎么辩解都没用了。别人出面说两句,可能比他自己对着老师死犟不承认更有用。

      蛇立脸上永远是一副运筹帷幄的表情,他基本不穿校服,在学校一直横着走。他欣赏了两秒莫关山走投无路的神态,说道不可能。莫关山闻言瞳孔缩了一下,扑上去就要揍他,双臂却被蛇小弟们给擒住,手肘往后压,触到硬邦邦的琴。

     “你他妈欺人太甚!”

     “对方家长准备报警了,你有证据证明清白吗。没人会相信你。”

     听到这话,少年死死地盯着蛇立的眼睛。确实没人会信他,他莫关山不需要什么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朋友,人际关系一团糟从来困扰不到他。到了这种时候,仔细想想,只要有人能证明事发时候莫关山不在事发地就能解决,可他放学后除了打架就没和谁一起结伴离开过。出校门也是琴行和家两个目的地。谁会看见他?谁又愿意出来作证呢。他双手被扣在背后,上半身微微前倾,没有说话。蛇立见他低下了头,也低下身凑到他面前轻轻地说:“之前的条件还算数,大不了多给你一万。”

      那一头红发还是没有动。

      见红毛像是认命,身旁俩人松开了对他的手臂。蛇立直起身,理理黑上衣下摆,往莫关山来的方向走了。经过少年时斜斜看了他一眼。小弟们在前面走,蛇立在最后,这时背后像刮起阵风一样,接着蛇立就被扯住揍了一拳,小弟们来不及反应,老大鼻子就出血了。不过恶霸一把手不是白当的,莫关山左肩马上重重挨了一下,紧接着对方提起一脚把他踹倒。吉他嗑到地的响声和他的后背砸在琴上的闷响同时响起。蛇立的浅色瞳孔眯起来,俯视着被摔得动不了的少年。

      莫关山痛苦地闭着眼,眼前有四个人,还是五个?他应该是赢不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对了,琴的重量合适。

      他明白蛇立一挥手后面的人就会冲上来对他“二次伤害”,到时候完全是被按着打,他闭着眼两秒钟蓄力,顾不上剧痛的左肩和被踹的部位,双腿和腰部用力带蹦地站立起来,前方几个人想要逼近,他一手脱开琴包背带,一手马上握住琴颈部分。单手有些吃力,他于是两只手细长的琴颈,想也没想地就冲上去,琴头砸在对方头上“咚”地一声响,眼前的人倒下去,周围的人冲上来想按住他,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还挥了几下,弄到两个。但终究寡不敌众,背后突然遭几下,双手一瞬间松开。

      失去意识之前,他想的却是“完了,琴坏了…”

     

      大脑飞速运转到这里,他的记忆有一小段空白。

      莫关山睁开眼,他保持坐着的姿势有一会儿,大脑不听使唤地想起高二时候的事情。这件事对一个普通男孩子而言实在是巨大的打击,不过事件后续间接促成了19days的成立,他的第一把吉他从此退休,那把爸爸买给他的Gibson旗下epiphone系列的红色琴。当时如果不是一时走投无路,他绝对不会用琴来伤人。事后莫关山后悔了好一段时间,他把破损的琴当摆件挂在曾经练琴的琴行里,一直待在一间吉他教室的墙上。

      房间角落那把琴是自那以后跟他到现在的GIbsonLesPaul,是那件事了结后他妈妈送给他的。莫妈妈见儿子没了琴跟丢了魂儿一样,私下联系了莫关山练琴琴行的店长,给他一笔钱,请他给关山选一把琴。

      店长知道莫关山家不容易,七千块买不了很好的琴。但他很看好这小子,认为莫关山的人生很摇滚。就把自藏的一把曾经是别的乐队吉他手用过的、保护得非常好的GibsonLPtraditional系列的琴给了他,一把即使二手出售也远超这个价的好琴。莫关山带着它重新开始,到后来组建19days。

      莫关山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那首《GoldenSlumbers》,钢琴旋律慢慢响起。

      他顺手点开聊天应用,发现朋友圈贺天给他点了个赞。退回主页划了两下,接着手指顿住了。

      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五个小时以前。贺天分享了一首歌。

      他看见歌名,好像忘记手机此时正在播放的曲子,点开贺天分享的链接。

      却是和它此时播放的歌一样的旋律,同一个金色梦乡。

“once there was a way to get back homeward….”他睁眼躺在床上,听着这个曾经听过几百上千遍的旋律。


tbc.


就决定让莫仔弹吉普森les paul了!想来想去还是大g比较符合毛毛的气质…就让贺天抱着ibanez自己玩儿吧

非亲非故(七)

文中出现的那句话源自披头士乐队《金色梦乡(Golden Slumbers)》。


(七)

 

      回到公寓,把便利店袋子随手放在餐桌上后,贺天把吉他靠在一个单人沙发侧边。

      他不在学校餐厅吃饭的时候,会在去外面吃和打包回家之间选择。他宁愿去便利店买微波炉加热的食物也不订外卖,不知怎的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他不喜欢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敲开门递给他味道大同小异的东西。上一个假期,在实在吃腻了各式餐厅、看到便利店食品也有些反胃后,他买了两本料理书尝试自己在厨房操作。试了三次锅底就糊了三次。每次都以临时叫上门清洁服务打扫惨不忍睹的厨房结束。就此贺天放弃了自己动手满足口腹之欲的念头,尽可能扩大自己的觅食范围。

       于是今天的晚餐他选择了便利店。

       试着在聊天软件的搜索账号一栏输入莫关山的手机号,不出意外显示出他的聊天账号。贺天点下“加为好友”,并在描述一栏加上自己的名字。

       对方没有马上回复,于是他放下手机,去浴室随便洗了个澡。等贺天擦着头发清爽地出来,屏幕上对方已经同意了他的好友请求。他猜莫关山是在拒绝选项那里犹豫了很久才勉强同意。

      贺天主动发过去一条问候。

      莫关山过了十几秒回道:有事吗

      贺天想了想,回道:便利店什么口味的三明治最好吃?

      

      此时莫关山仍待在oneday二楼房间里,翻着一本从外面书架上拿下来的摇滚乐杂志。他今天整个上午和19days成员在乐队常去的录音室练习,下午在oneday打工。工作日的班通常比较轻松,有时他在二楼咨询台后面坐着,大部分时候是在一楼帮忙。实在无事可做,他喜欢来二楼这个房间。里面的立式钢琴供上钢琴课时使用,平日除了他没人爱进去。 

      正在看杂志上盘点各种美产吉他弦的莫同学收到自己第一位学员发来的好友请求,他是非常想拒绝这个人的。贺天聊起天来肯定也够烦,但想到对方可能会有什么事情要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加了。

      然而他现在可以确定对方不是来正经聊天的。

      你他妈很闲吗?他半天打出一句。

      我很认真的。贺天迅速回过来。然后又飞过来一句:虽然我经常吃便利店食物,还没有涉足三明治。

      莫关山觉得这种话题他没法接,就直接不回了。那边两分钟后又来了:

      那根吉他线是要插在音响上用的吗?

      贺天仿佛节奏大师,聊天时带节奏的那种,换正经话题不带过渡。莫关山心说这人脸皮真的很厚。手上却是敲下一串字:你可以买一个基础的音响。能扩音的就行

      

      和对面聊了几句关于电吉他所需配件的问题,贺天就被对方无视了。他于是关掉聊天界面,点开对方的朋友圈。

      莫关山的好友圈界面简洁得可以,每条动态相隔十几天到三个月不等,且发的不外乎是纯文字动态和转发推文,照片很少。贺天一条条看了下来,最早的动态发于四年前。那时莫关山应该还是个高中生,会转几则音乐相关公众号的推文,还发过自己的吉他和一些乐谱照片。没有表达各种心情,或者记录生活的文字,也没有与家人朋友的合照。看起来那个时候的他只钟情音乐,社交可能不太在意。

      他社交圈很窄,不注重朋友圈的互动。贺天最初是这么想的。

      直到他看到两年前莫关山发的一条文字:

      “这个世界没有金色梦乡。”


      这之后没有动态,时隔半年他发了一张线稿图,就是19days网站上、他以为是专辑封面图的画。结合19day组建的时间,他猜这应该意味着这个时候19days刚成立或者即将成立。那之后的一年,莫关山只转了两条推文和一首英文歌,一直到一年前,他才会时不时发点日常文字动态,譬如“刚刚在街上和寸头一起被认出来,操。”

      贺天可以感觉出来从这时开始莫关山没有那么封闭了。他猜两年前他的生活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许给了他不小的打击,进而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加入19days,有固定的乐队伙伴后,逐渐变得积极了。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用不驯的姿态面对别人,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内心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曾经的莫关山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沉默地对着那些社交动态。看大多数人的朋友圈,可以从其动态内容,表达方式大致推测出对方的生活状态和心理变化。有的还可以看出这个人想在别人眼中成为什么样,或者他想要别人看到自己的哪一部分。而看莫关山的页面,明显感觉到他不习惯宣示内心,不想别人窥探自己的生活,同时却不吝啬表现自己对摇滚乐的热爱。贺天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矛盾点,有些矛盾的形成绝非天生。只有有所经历,才会那么不协调。

      但这种矛盾在那个红发少年身上,非常让人着迷。

      顺手在他最近一次转的一篇推文下点了个赞,贺天丢开手机,双臂搭在沙发上,沉默地靠着。

      这个世界是有金色的梦乡的。

      我能让你相信吗?


      这个念头闪过,他自己没有试图躲避。这份最初单纯的吸引,在这短暂时间内发生这变化。贺天不是个单纯的人,他自己的童年也不健全。平稳度过青春期全靠自己,一个人是被关怀着长大,还是有复杂的背景,他有自信可以看出来。这个莫关山,成长过程定不是一帆风顺,或许带着苦难挣扎。却一直坚持弹吉他至今,好像有着野火吹不灭的生命力。他在那晚的演出就多少感觉到了。贺天不能忽视这股吸引力。

      意识到自己的臆测太多,对那个红毛,他了解得太少了。


      工作日收工早,关店的工作交给同事,莫关山背着琴下班。他从琴行出来在街上不快不慢走着。此时正值晚高峰,车多人多,不知不觉走到了国贸商圈中间。经过商场橱窗,咖啡厅的露天座,再到两座商场之间的窄马路,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晃着。

      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莫关山直觉感到有好几个人一下聚了过来站到自己的身后。他转过头一瞪,发现是对方一人带领几个小弟的架势。

      “红毛,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为首的银发年轻人有着独特的小麦肤色,手腕上绕着精致的银链,瞳色比一般的浅。

      “…蛇立?”


tbc.

      



《非亲非故》第六章里出现的乐器店,用简笔画大致涂了一下供各位脑补。
编辑好像不能插入图片,占了rag抱歉

非亲非故(六)

越写越像卖吉他安利的文...Σ(`L_` )


(六)


      Oneday确实可以算是规模比较大的乐器店,店铺上下两层,横向宽三四个铺面,单独把一层拿出来甚至可以办场小型演出。店外侧的边缘被漆成黄色,黑色斜体英文oneday浮于黄色背景上,店名下方是小一些的字体,列出所经营的乐器种类,还有音乐培训服务和门票代售。整间琴行从外面看是摇滚古典通吃,装修上波普味道更浓。

      贺天从远处就观察起这间乐器行,很轻易地便将它和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门口碰见、身穿明黄色T恤的莫关山联系起来。他趁着今天没课,专程到国贸这边来找这家店,虽然他不确定莫关山上没上班。

      他经过oneday一层摆放了一架三角钢琴的玻璃橱窗,推开正门走了进去。一阵舒适的冷气瞬间包围过来,店内很安静,没有其他顾客。开放式的空间分区摆放了不同的乐器。专业程度远超他之前看到的几家小店。往里走还有几间单独隔开并设有门的小教室。贺天很有兴趣地一个个区逛着,走到角落一块四方形开口的区域时他站住了。这里三面墙都整齐地列着电吉他和电贝斯。按品牌和琴型分类。各色吉普森接着芬达,普通款和限定款皆有,还有好些酷得不行的异性琴。明亮的店内灯光照在崭新的琴面上,漆面反射的光会莫名地使人兴奋起来。音乐菜鸟贺天看着几面墙的琴,脑内莫名循环起了19days的几首歌,可见贺同学每天循环播放的次数不少。

       看完了电吉他和贝斯,他走过摆着一架亮黑色爵士鼓的小型站台。逛了一圈,在一层只看见一个咨询台,后面坐着一个正玩手机的年轻女孩,有两个工作人员正在摆着提琴的地方蹲着拆几个纸箱,见贺天进来也没上前招呼。炎热的平日午后,没有来培训的学生,店内顾客少,会正儿八经咨询的基本免谈。贺天经过咨询台,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贺天冲她露出微笑,对方没什么反应。咨询台旁边是通往二楼的螺旋阶梯,非常窄。贺天问道:“请问,二楼可以上去吗?”

      女孩答道“当然可以。“

      贺天说了声”谢谢“边慢慢沿着旋梯上二楼。二楼阶梯口贴了好些海报,有一些知名乐队的poster,专辑海报和演出宣传。二楼不买乐器,摆的都是CD、乐谱架这样的小配件。放眼望去还有好些书架。他看了一会儿卖CD和各种乐队T恤的货架,走过书架。里面还有一个半敞着门房间和另一个咨询台。二楼连工作人员都没有,这间乐器店不知是心太大还是缺人手。不过贺天很中意这种自由的氛围。


       此时他已经确定莫关山这个时候是没上班了。贺天倒是没什么失落感。如果他想知道莫关山的打工时间,他可以拜托见一向那位神秘的朋友打听,或者下楼问别的工作人员。实在不行,他可以多来几次,总会碰见的。并未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放在其他场合的正式名字叫做痴汉。他走过几排书架,看到里面的房间门开了一半,外面并未写任何标识。他默认这是客人也能进的意思,便轻轻推开了房间门。

      房间里是一架靠近墙摆放的立式钢琴,两个谱架,被门掩住的部分是一个暗红色针织面沙发,沙发边靠着装了琴的黑色吉他包。随沙发附赠一个躺在上面睡着的红毛。


      莫关山没有意识到房间里来了“侵略者”,朝沙发沿一边侧躺着,睡着时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永远没有碰见个甜蜜的梦让他舒展开来。头顶的红色短发同沙发面互相挤压,一头红发似乎柔软了些。睡着的莫关山像只安稳的猫,房间另一侧窗户透进伏天午后灼人的日光。温度正好的冷气不断浮过少年光裸的手臂,皮肤似乎感知到凉意,他睡梦里无意识地将右手拢在胸前。


     看见午睡的莫关山是贺天意料之外,他放轻脚步走进房间环视一周,在屋子中央站定,面对沙发,静静地看着熟睡的人。

      他的呼吸很轻,可以看见环在胸前的手臂岁随呼吸的微笑起伏。

      一个睡着就不声不响,毫无攻击性的家伙,弹起吉他来却是那么惹眼,好像散发着灼热高温。

       意外发现莫关山这一面,贺天像发现了人家不得了的秘密似的,内心暗喜。便不知不觉看得久了些。直到楼下咨询台的女孩上楼他也没动。女孩可能是有事找莫关山,也可能想问上楼了就没再下来的贺天是不是需要帮助。总之她走到房间门口,映入眼帘的就是躺着的莫关山和站在房间中间看着他的黑发帅哥。

      此时女孩心中闪过一声“喵喵喵?”。贺天看见她,用右手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无语盯着这人,没明白他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于是走近沙发,叫了一声“红毛!”,又加了一句“醒醒!”

 

     莫关山闻声眼皮动了动,眉头仍是皱着,然后慢慢睁开了。他一边尝试双眼对焦,一边撑着坐起来。首先看到店里的同事表情复杂地站在沙发边,接着转眼看到了贺天同学。

      他还在做梦吗?

      莫关山瞪着贺天,正在构思一句足够震慑人的问候语,女孩抢先说道:“快下去清点一下新到的那批调音器和吉他弦。”然后转头走了,诡异的气氛在房间内蔓延。

      贺天先说道:“没想到你在这里打工~”

      “琴在楼下,你他妈上来干什么?”

      “随便逛逛。”

      “那你自便吧。少烦我。”他站起来边走边说。然后下楼了。

       贺天随后也下楼,见莫关山正蹲着一件件地数着打开的纸箱里的东西。对方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贺天又到摆吉他的区域一把一把地看着那些琴。


       “第二排第三把,伊班娜rg,入门用够了。”说话声在他背后响起。

       贺天转过头,看见点完商品的红毛站到了他身后。

       第二排一大半都是日本品牌Ibanez,即被叫做依班娜的琴。第三把的琴身相当漂亮的灰黑色,可以看见暗纹,琴头形状是ibanez品牌特有的斜线型,利落又漂亮。李叶苏木指板加大号品丝,是一把很适合男性使用者的吉他。贺天盯着这把RG看了片刻,越看越喜欢琴身哑光灰黑色的外观。既然是莫关山推荐的琴,使用感想必是不会差的。


      莫关山在斜后方见贺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琴,就像每一个在拥有自己的第一把吉他之前的人一样,会盯着自己中意的那一把,怎么看都看不完。人和琴之间好像瞬间建立了某种联系。这一刻其他的吉他和眼前那一把就是不同的。这是种很神奇的感受。

      “嗯,不错。我能看看吗?”

      “可以。”

      莫关山走到他前面,伸手把琴慢慢从墙上取下,拿到身前拨了两下,琴未插电,发出自然的弦声,音色圆润。他自顾自的弹了几下,轻轻说道:“这把不错。”他转过来面对贺天,双手将琴水平抬起,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可以触摸看看。贺天于是轻拂过琴面。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原木色指板。莫关山盯着他的手,这双手弹这把大品丝的琴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人指腹形状很好,手指也长,是一双同乐器友好的手。

      贺天觉得手指擦过那带着凉意的吉他弦,进而拂过光滑琴身的触感很新鲜,特别奇妙。莫关山双手替他托着琴,二人仿佛通过它共通感知了一些什么,不可名状。对方不声不响地等他感受这把琴,二人此刻的气氛愉悦地令人感动。

      “谢谢,很棒的琴。”贺天轻轻说。

      他用右手轻轻按在琴身上,又道:“帮我装起来吧,我就要这把。”

      对于如此爽快的买家,莫关山没什么表示,点了下头,就把琴拿到最里面的员工专用的、房间,让贺天在外面等一下。他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新琴包,拉开拉链对他说:“琴包送你,里面有防震垫。”贺天道谢,接过包。他再次走进去,把琴抬出来,小心将它放进琴包,又把卷好的吉他线和一小包拨片放进包前面的拉链袋里。

      “弦我之前调过音,应该准。不准可以拿过来帮你调。”


      贺天觉得工作状态的莫关山也很有趣,他再次谢过对方,几分钟后咨询台后的女孩走过来让他填购物单,贺天填好后便用卡付款。女孩认定此人的行动极不可预测,上一秒还在悄悄看别人睡觉,下一秒二话不说就买了把吉他。

      贺天签完字,问她:“你们有吉他课吗?”

      “有的。”

      “那个红毛可以教吗?”

      “他不给别人上课。”

       贺天马上想到数十种如何让莫关山成为自己的入门导师的途径,默默走回他那儿,拿过自己的新“玩具”,单手提着琴包侧边的提带。

      “下次可不可以来找你教我弹琴?有偿授课。”贺天笑着问道。

      “老子只是来兼职的,不教学生。”

      贺天又提出自己愿意付琴行收费的三倍,且只在他的兼职时间内过来。见莫关山有些心动却还犹豫,贺天十分贴心地补充:“我会联系你们店长解释清楚,你不用有压力。”

      最终莫关山只同意贺天在每星期的这个时候过来,其他时间没空。


      工作日炎热的下午,贺天拿着新吉他走出oneday时,阳光仍然刺眼。不过现在他有了和莫关山一样的琴包,一把对方给选的琴,一个未来每周一会的约定,和顺便要来的莫关山的手机号码。


tbc.



      



非亲非故(五)

贺天:计划通~

(五)

 
 

     “换人换人!”

     “贺天!接着!”正把T恤下摆撩起来擦汗的贺天闻言抬起手,接过同学扔给他的瓶装水。他拧开猛灌了两口,从篮球场走到一边的长凳上坐下,歇了几秒后从一旁的包里摸出手机。

      聊天软件上有见一刚发在几个高中同学讨论群里的新消息,是一个分享链接。见一说这是他从别人那儿要来的十九天的歌曲音频。随后加了一句“快感谢爸爸我吧!”群成员几乎是全去了那天的演出,纷纷表示感谢大佬分享,马上下载听起来。贺天随手回了一句,便点开链接。出现的是个简单设计过的网页,中间有一张像是专辑封面的线稿画,除了那晚最后唱的3AM,19days其他的歌都列在了图片下方。

      他把网页上所有的歌都下载到手机,插上耳机后打开了音乐播放器。

      一首节奏稍慢的曲子响了起来,是那晚唱过的其中一首。电吉他部分承担歌曲的主音旋律,鼓点和贝斯在背后不紧不慢地带着节奏,吉他音色在这首歌里更加圆润,配合主唱高亢的嗓音,贺天听着,试图回想那天晚上的吉他手弹奏这首歌时的样子。那场live自结束后,这些天他经常回想起莫关山在台上演奏的样子。那个红发吉他手在曲子快要结束时抬起视线看向前方,伴着台下的欢呼声将吉他的琴颈猛地掰个角度,接着手指揉弦收尾的一连串动作,不断地会在贺天闲下来的时候闪现。

       少年塞着耳机,右脚轻轻地跟着旋律一下下点着地。

       见一又在群里发话了:哇,我听说19days的吉他手,那个酷炫的红毛在一家乐器店打工诶!

       贺天正想回这个琴行叫什么名,想了想回了一句:你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消息?

       见一秒回道:就是那个给我票的同学~

       究竟这个手握超多情报的同学是不是和十九天成员们有点什么关系,群里的男孩子们都懒得追问,反正见一认识的神奇朋友也不只这一位了。有人问乐器店在什么地方,见一说他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在贺天住的那个区,好像还是间很大的店。

      贺天沉默地关掉聊天应用,思考了几秒自己经常活动的区域里有没有显眼的乐器行。结果是这类地标他从未见过,一间不小的琴行,让他留下印象不难。将了解该区有些规模的琴行这一待办事项默默记下,他起身拿起包,向球场上的同学们招招手,走出球场。

      

      下午有课的同学已经下课,陆续走出教学楼,校园里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太阳快要落山,迎接夕阳的暖色日光笼罩着林荫道的每一棵树。黑发少年独自穿过铺有沥青的林荫道,一路上有好些人向他打招呼,有几对结伴而行的女孩邀请他参加校内活动。他礼貌地一一拒绝,对于周围冲他来的各种视线,贺天熟视无睹。今天晚上没有安排,去学校餐厅随意解决了晚饭后,他走出大学大门,准备从学校走到公寓,顺便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他忽略掉的,像是卖乐器的地方。

      一路上他路过两间只有一个店面的小乐器店,看着都不想见一说的“规模挺大”的琴行,店里只摆了些供新手入门的民谣吉他,电吉他寥寥几把,还有挂着出售的尤克里里。他边走边观察着自己走过很多次的这些街道,想着那家店肯定是不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了。这个区很大,十有八九是在别处了。

      就这么闲逛着,天不知不觉暗了,华灯初上。

      别看了,徒劳罢了。之前不是从来不做这种事的吗?

      他如此想着,转到一条平时不常去的、和公寓不同方向的路上。

 

      这条路之前自己或许来过,贺天沿着到处亮着灯的街道前行,视线范围内并未出现想找的店。倒是这条路上各式餐厅不少,开在楼上的火锅店,街边的奶茶铺,还有挂了日式灯笼的寿司店,种类相当丰富。他默默将这条路加入解决晚餐的众多去处之一,在学校解诀、吃外食和方便食品,基本组成了贺天的一日三餐。

      这条餐饮一条街快走完时,贺天的视线正好扫到五米开外的一家连锁便利店,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贺天一下停住脚步,确认自己没有看走眼后,嘴角扬起弧度,换了个更随意的步调上前。

      “嗨~”

      眼前的人下意识转过头,发现时贺天笑眯眯地出现在眼前。

 

      莫关山刚撕开一个三明治包装纸,准备往嘴里送,这家伙突然出现,他真是有够倒霉。懒得回答这人,就顺手朝他竖了个中指。

      贺天笑着看他专注在手里的三明治上,又问:“现在才吃晚饭?”

      “不关你事。”说罢咬了一口。

      “我们这样都能碰见,”贺天停顿了一下,说“你不觉得这是奇特的缘分吗?”

      莫关山转过头瞪着他,心说卧槽这人也太不要脸。

      “谁他妈跟你有缘分?”他咽下食物后说。

       贺天没再说话,同他并排靠在路边护栏上,像是等着莫关山吃完手里的晚餐一样。此时的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莫关山走也不是,也没什么话可说。只好默默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塞进手里装了些小零食的塑料袋。

      “你接下来没事吧?一块儿走走,饭后散步。”

      “滚。”

      贺天不理会他的拒绝,拉过他的手肘,说“走~”。

       莫关山潜意识可能对贺天的武力值有所忌惮,如果此刻他肢体上反抗对方,对自己可能不利。他只好极不情愿地和贺天一起走。“你真的是太不要脸….”

      “你家住附近吗?”贺天问。

      “打工。”

      已经确定这附近没有琴行,贺天猜他可能是在餐厅。这人打了两份工还要兼顾乐队?他没有追问对方打工的地方,心说这小子可能很缺钱。

      “对了,我对电吉他有点兴趣,想买一把玩玩,你有推荐的地方吗?”贺天侧过头说。

     见贺天神色认真,莫关山看他像真的想接触摇滚吉他,回道:“随便找家卖吉他的问问,都有卖给新手的。”对吉他感兴趣的人,他还是愿意回答问题。

      “我在接触一个陌生的领域之前都习惯咨询专业人士。”

      “老子不是专业人士。”莫关山皱了皱眉说道。

      “你当然是。你是个不错的吉他手。” 贺天回答道,眼里带着笑意。

      得到这么直白的肯定让红发少年突然不知所措起来,这种当面的夸奖他不习惯。他沉默地走了几步,突然说:“国贸商场附近的one day。”

      应该是这里了。贺天内心模拟国贸的周边区域,同属他们这个区,也是个娱乐办公一体的商业区。一家大琴行开在那个地方,确实更好经营。而且店名叫one day,莫关山说出这个名字,贺天便觉得他是会在这个地方打工的。

      “听起来不错,有时间去看看。”

       对话进行到这里,二人之间气氛自然了许多,贺天接着问莫关山什么时候会有3AM的音频版。对方明显对他的这个问题很惊讶,他们没有把自己的歌投放到用户很多的各大音乐软件上,也还没有出独立唱片。只是自己做了个网页,让粉丝随缘下载听听。乐队活动还是集中live表演。几个人一致认为初期开live积累粉丝可以同他们建立更牢固的联系,曲子数量够了再出独立唱片。

      因此贺天这个伪粉会下载音频真的是很神奇。

      莫关山看了他一眼,说:“不知道,还没和录音棚联系。”

      “我很期待。”

  

      话说完,两人差不多走完了这段一到夜晚便热闹的路。莫关山拒绝了贺天送他去车站的提议,也没说自己住哪里。可能会在贺天离开后故意走相反的方向。贺天明白这人对自己的隐私看得特重要,朝他摆了摆手,向公寓的方向走了。

      “下个月的音乐节,我们会去。”贺天听到身后不高不低的一声。

      下个月啊。贺天没有回头,嘴角扬起微笑。

       

      他当然会去。而且这一次,他还要站在面对舞台左边的位置,正对着吉他手的位置。

 
 

tbc.

  

      


我前两天是如何做到连写四章的…靠鸡血发电洒完就没了

非亲非故(四)

很短的一章。

  

(四)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缓慢通过LEO隔壁酒馆后门一条极窄的通道,贺天从容地走在前面,上半身的黑衣服融进夜色里。莫关山无奈地背着琴跟在后,这人说和他一起走一段,也不等自己同意就自顾自地转身走了,像是猜到他来这里是为了过那条小路。他没办法,就当对方不存在吧,于是也不发一语地走在贺天身后。短短地一段路他走得很别扭,视线被前面这人的头发挡了大半,他也没转过头,淡定地迈步。二人通过这段仅供一人走过的路后,又左转走完更黑的楼间小巷,终于快到酒馆正门的大路。

      就在贺天走出巷子,莫关山抬脚跟上时,面前这个人侧头往LEO大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猛然停了下来。他没反应过来就撞了上去,左肩嗑到了那人的后背,鼻子被几簇黑发的发尾扫过。他莫关山今晚是不是不宜走夜路?

      “操!你他妈有病啊!”莫关山被迫停下,骂了一句。

      “门口还有些人没走,估计是等你们呢。”贺天侧着头说了一句。那些爱好小众的年轻人真心喜欢某个偶像时爆发出的宅力不容小视,今晚几个乐队的铁粉单独抽出来可能不多,聚在一起站门口,少说也有好几十个。

      贺天转过身,看了处在明暗交界处的莫关山两眼,对方不悦地盯着自己,好像同时在思考应不应该倒数三秒后跑出这条路。
      “你他妈别挡路。”

      “没人教过你讲话要有礼貌?”贺天说。

      “你管得着吗?让开!”

       眼见这红毛右手紧了紧琴包的背带后顺势推了自己一下,贺天就着对方的右手腕反手轻轻一拧把他的手臂摁在墙上。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后手臂也发力想挣脱,贺天当然不退,直接把他逼着背靠上光影交界的墙,自己欺身上前,仗着身高优势,以微妙的俯视角度看着对方。他自觉自己的社交脾气是非常好的,不熟的人没法轻易激怒他。可再是温和,面对这个说话像吃了炮仗,还带脏字的混蛋对自己占尽口头上的便宜,即使明白这应该只是他说话的习惯,自己也不想忍了。

       他不喜欢谁命令他做什么,也讨厌有人动不动和自己发生不友好的冲撞。眼前这个红毛,是不是认为自己很好欺负?

      “别命令我。如果想躲开那些人,就跟我走。”贺天低声说道。

      

       莫关山背靠着硬邦邦的琴,右手腕一边贴墙,被眼前这人钳制着动不了,仿佛没使大劲的手摁住他的力量却不小。这个人是真的不好惹。面对贺天危险的视线,莫关山躲闪了一秒,额头好像出了点汗,他侧过脸,正好望到路对面酒馆招牌的彩灯变了种颜色。接着小声说道:“你他妈放开我。”

       贺天这才松了松手,莫关山挣脱开来,从墙上移开,探过身去看LEO的门口。果然有不少人在等。寸头他们还没出来,要是有人看到他这头红发和一把吉他在路上出现,绝对会认出来。这个人要是能替他掩护一下,走到没人认识他的主路上,就很完美了。贺天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两手抱在胸前看他,等着回答。

      “怎么走?”莫关山别扭地问。

      “把吉他给我,我替你背。这样他们不容易锁定目标。“贺天回答。见对方没有反对,他又说道”你替我拿包,我掩护你走。“

       莫关山看这人一脸认真,虽然认定对方有些阴险狡诈,但讲话非常有说服力。他也懒得磨叽,把琴包小心递给他,自己接过对方那个对自己来说过于做作的包,有些嫌弃地拎在手里。二人交接完毕,走上大路。他们背对着LEO和等在门口的人往路口走,好像听见背后有议论声。莫关山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有些僵硬地加快脚步。贺天瞥了他一眼,说:”慌什么,我掩护你。“

      说完,一个热源覆上了他的肩膀。

      莫关山不懂什么样的掩护会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用手臂圈住,大半个身子被对方护着往前走的方式。贺天的背稍宽,手臂也长,揽着另一个人毫不费力。他另一只手握着琴包带,两人就这么以一种很诡异的亲密姿势成功避开那些人的注意,走上了大路。

      刚汇入主道,莫关山马上挣开了贺天的手,要不是嫌被别人围住更麻烦,他怎么也不可能同意和别人进行这类肢体接触。贺天也没说什么,把琴还给他,重新把牛津包背在一边肩上。二人并排走着,已经有些晚了,人不如刚才多,贺天稍微侧过脸观察红发少年,发现他肤色凑近看更白一些,不过不像见一那种仿佛跨越人种的珍珠白肤色,而是几句少年感的、清透的颜色。

      “你的名字是叫关山…是吗?我今天第一次看你们演出。”贺天说道。

      “莫关山。”

      “你弹吉他多久了?”

      “十二岁开始,七年多了吧。”莫关山淡淡地回答,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

       还有一个月就过二十岁生日的贺天忽然得知对方和自己年龄相当。不过从外表上看,他也确实是少年气未脱的模样,只是贺天在同龄人中太过成熟,自己先入为主地以为自己岁数更大。他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同今天才认识的人打探太多信息不礼貌,他察觉莫关山对自己的内心保护欲很强,把真正的样子小心藏着。贺天没有往下问,和他闲聊了几句今晚演出的事情,顺带夸奖十九天的歌词写得不错。莫关山表示都是主唱写的,他没事就爱写点二逼文字,唱出来倒还像个样子。

      跟着莫关山走到地铁站,对方在地铁口停下,转过身对贺天说:“刚才谢了。”贺天问他在哪个站下,他回答说不关你事。然后好像又觉得不太对,别扭地补充了一个站名。贺天想起来那个站和自己家一个方向。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了,只是装作不经意地说道:“X大,贺天。”

      莫关山轻点了下头,朝他抬抬手,转身进入地铁闸机口。贺天目送红发少年混入乘车的人流,转身朝相反方向离开。两个少年背向越离越远。贺天非常平静,而且心情十分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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